時遷拿著蛇起舞，也等於是替我們這些在江邊長大的人，把老祖宗的信仰活靈活現地展現出來。”
我問：“那在村裡人心裡，這條黑蛇還有什麼特別的寓意嗎？”
“那可多了！”紹林伯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他先講第一個作用：“以前村裡要是有人生病、家裡不順，就會請英歌隊來跳一場。
讓時遷帶著黑蛇在村裡繞一圈，把邪氣趕走，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再說第二個作用：“蛇在民間也叫‘小龍’。‘小龍’在前頭開路，就寓意著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日子越過越紅火。
誰家小孩要是體弱多病，大人還會讓他摸摸英歌蛇，說是能沾點英雄氣，膽子變大，少生疾病。”
紹林伯回想老一輩給他講的內容，繼續道：
“你看英歌舞那股子勁頭，一往無前，跟蛇一樣，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就要咬中要害。
所以，這條黑蛇，也代表了我們骨子裡不服輸、敢闖敢拼的硬脾氣。”
“紹林伯，我聽我大姨說過，這條蛇還跟天上的星星有關，是真的嗎？”
紹林伯笑了，說道：
“這是後來一些讀書人研究出來的說法。他們說，天上二十八星宿裡，有一宿叫‘翼宿’，也叫‘翼火蛇’，是掌管音樂、戲曲的星宿。”
他接著說：“我們英歌既是舞蹈，也是戲曲，領頭人舞蛇，就像是在模仿天上的‘翼火蛇’。
這麼一來，這條黑蛇又多了一層寓意：敬奉戲曲之神，希望英歌藝術越唱越旺，代代相傳。”
我追問道：“那到了現在，這條黑蛇的講究還有那麼多嗎？”
“時代變了，規矩也在變。”紹林伯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露出樸實的笑容。
他續說道：“以前講究的是‘神在蛇裡’，現在更多是‘人在蛇裡’。
我們更看重的是，這條蛇能不能把英歌隊的陣勢帶齊，能不能把那股子精氣神完完整整地跳出來。”
紹林伯還提起了我奶奶的家鄉，我奶奶珠蓮是潮陽海門人。
他說：“前幾年，潮陽那邊有些英歌隊不用蛇開路了，因為當地敬奉玄武大帝，玄武是龜蛇合體，他們覺得直接舞蛇不太恭敬。
但你看現在，很多年輕人又都喜歡上了時遷耍蛇的橋段，言談之間全是‘飛蛇’‘游龍’這類詞兒，這就是傳統在變化，又在不變中傳承下去。”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伯，喝茶。”
紹林伯接過茶杯，啜了一口，又提起：“東漢的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蠻’的解釋，就直接點明瞭嶺南與蛇的淵源，『南蠻，蛇種，從蟲、亦聲』。”
他接著說：“這是早期中原觀念中，將嶺南的百越先民視為『蛇的子孫』的明確記錄。
此外，古越人『斷髮文身，以象鱗蟲』的習俗，也被認為是在身上刻畫蛇、龍之形，以求在水中不被蛟龍所傷。
這本質上，是一種透過模仿圖騰，來祈求平安的祭祀行為。”
我問他：“您所說的水，是指潮州的韓江水以及揭陽的榕江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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