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隊進山的同時，濮禾找上了門。
老頭是在田埂上攔住侯喜的。他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巴，手裡攥著一把剛從田裡拔出來的草。
“君侯，”他把那把草舉到侯喜面前，“你看看這個。”
侯喜接過來。草比稻子長得還精神，根鬚發達，一拔帶出一大坨泥。
“稗草？”
“稗草、牛毛草、三稜草，還有水葫蘆。”濮禾一跺腳，“稻田荒了個把月，草把苗都壓住了。秧苗本來能長到膝蓋高，你看現在——”他往田裡一指，“才到小腿。草跟苗爭肥爭水爭日頭，再這麼下去，今年一畝田能收兩成就算老天爺開眼。要想有收成，得加派人手馬上除草。”
“要多少人？”
“稻田還有八百多畝，梯田旱地加起來一千多畝。”濮禾伸出三根手指，“水田裡要薅，旱地裡要鋤。我們農業隊連老帶少五十來個人，一個人管二十多畝，薅到收割也薅不完。”
他盯著侯喜，渾濁的眼神近乎哀求。
“君侯，只要這波草除下來，收成能翻一倍。”
侯喜沒有立刻答話。
他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這片田。綠油油的稻子和野草糾纏在一起，一首鋪到天邊。風一吹，草浪起伏，遠遠看著倒也茂盛，只有湊近了才知道，這裡頭七成是草、三成是苗。
“翻倍”是多少？他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一千多畝田，正常年景打下來的糧夠一千多人吃一年——這還是在人口少了九成、田地大量拋荒的情況下。要是草除乾淨了、水渠通了、再侍弄上兩個月，照正常收成，這片田能交出多少糧？
夠他們這三百人吃西五年。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這是茅山未來兩三年的命根子。
“我知道了。”他說，“你回去安排，明天開始，我給你人。”
當天晚上，侯喜在祖廟裡召集了五個坊的坊正和各隊頭目。
“從明天起，全寨除草。”他開門見山，“石器坊、木工坊、織布坊，除了實在走不開的——燒炭的不能停火，燒陶的不能停窯，寨牆上的哨兵不能撤崗——剩下的人，全部下田。”
石砥愣了一下：“石鏃還沒打完……”
“石鏃晚三天，天塌不下來。”侯喜說，“稻子晚三天除草，今年的收成就少一成。賬不是這麼算的。”
他環視一圈。
“常備兵，除了哨兵和狩獵隊，也下田。魚至，捕撈隊每天留一條船出漁，其餘人下田。蘇輕語，食堂把飯送到田埂上，不讓人來回跑，省工夫。”
“幾百號人下田，誰懂薅草？”魚鬱問。
“濮禾懂。”侯喜說，“他的農業隊五十個人，全部分散開，一個人帶西五個人，包教包會。哪種草要拔、哪種苗要留、水田怎麼薅、旱地怎麼鋤，都聽他的。”
他看向濮禾。
老頭站在角落裡，本來只是被叫來說明田裡情況的，沒想到話題成了全寨總動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時沒說出來。
“老丈，”侯喜說，“五天。五天之內，一千多畝田的草，全部除完。怎麼排人、怎麼分片，你說了算，我讓所有人聽你的。”
濮禾的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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