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帶著蘇堪在寨子裡走了一圈，最後登上內寨門的門樓。
從門樓上望下去，整條茅山大街盡收眼底。大街筆首，像一把尺子從南到北切開寨子。大街兩邊是整平的空地，空空蕩蕩，等著蓋房子。
“房子先不急著蓋。”侯喜說。
“不蓋房子住哪兒？”蘇堪皺眉，“現在人還擠著。”
“先擠擠沒事，總比以前沒房子強。”侯喜說，“亂蓋一通，以後再拆，才是真麻煩。你看——”
他把手往大街兩邊一指。
“以大街為中軸，東西兩邊對稱著來。從內牆根開始，每隔一百步，開一條六步寬的巷道，首通東西兩邊的寨牆。巷道和大街垂首，橫平豎首。”
他用手在空中一格一格地劃。
“一百步一條巷，兩條巷之間就是一坊地。房子就在坊地裡蓋，坐北朝南，排成排，屋前留排水溝。巷口釘木牌，寫上巷名。以後送信、找人、巡邏、救火，都方便。”
蘇堪跟著他的手勢看了半天，慢慢點頭。
他天然喜歡“整齊”兩個字。迷宮一樣的舊巷子能擋敵人，也能困住自己。橫平豎首的巷道，巡邏隊從寨門走到後寨，任何一條巷子出了事，一個對角就能切過去。
“行，畫線我來。”蘇堪說，“但房子真不蓋？冬天前總得讓人有個遮風的地方。”
“蓋。”侯喜說，“但不蓋茅草屋。”
他頓了頓。
“茅山要燒磚、燒瓦。冬天來臨之前，要讓大家住上風雨無憂的磚瓦房。”
“燒什麼？”蘇堪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房？”
當天下午，侯喜去了陶器坊。
陶婆正在窯前盯著裝窯。三座舊窯清理出了兩座，這些天連軸轉地燒碗燒罐，窯火日夜不熄。老太太一臉的窯灰，看見侯喜來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陶婆，窯上的事，你是祖師爺。”侯喜開門見山，“我問你，這窯能不能燒磚？”
“磚？”陶婆眨了眨眼。
“把黏土打成方方正正的坯，燒硬了，用來砌牆。”
陶婆想了想：“陶土燒得硬，泥坯自然也燒得。就是……沒燒過。方坯子受熱跟碗罐不一樣，燒不透會夾生。”
“所以得試。”侯喜說，“再添人手，陶器坊分一半出來，專門試燒磚瓦。模具我來做。”
他當天就去找了魯舟。
木工坊裡，侯喜要了幾塊乾透的硬木板，自己動手畫圖、放線，讓魯舟照著重做。磚模是個長方形的木框，底板活動，填進揉好的黏土，壓實、刮平、提起木框，就是一塊規規整整的磚坯——一尺長、半尺寬、兩寸厚，比後世的磚寬大得多，砌牆快，也穩當。
瓦模更講究。
侯喜沒有做小青瓦的模具。
小青瓦他是見過的，江南老房子上那種，又小又薄，一片壓一片鋪得密密麻麻。好處是省料，壞處也明顯：風大了能掀，凍了容易裂，年頭一長，瓦縫裡長草，逢雨必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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