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別怕。”侯喜只是要他一個表態,並不在乎魚鬱是不是真的相信,要讓一群活在鬼神世界的人突然接受現代科學觀念,他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那座聚落就在那裡,跑不了。我們慢慢往上走,應該看得到。”侯喜腦子一熱,竟然想賭一把。
魚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侯喜站起身,環顧西周。
魚人們還在惶恐之中。雖然魚鬱信了他的話,但其他人沒那麼容易安撫。有幾個魚人還在低聲唸叨著什麼,像是在唸祈禱的詞句。那個跪在船板上磕頭的年輕人,額頭己經磕出了血。
侯喜苦笑了一下。
他能怎麼辦?
跟他們講光學原理?
算了。
他走回船頭,坐下來,看著澧水兩岸翠綠色的稻田出了一會兒神。
遠處的水田裡,又出現了三三兩兩的濮人農夫。他們彎著腰,在秧苗之間撥弄著雜草。偶爾有一個人首起腰,朝河面上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那些農夫看不到海市蜃樓。
因為他們不在船上,角度不同。
侯喜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你們不知道,剛才有一百多個嚇壞了的人從你們家門口經過了。
大船繼續緩緩向上遊駛去。
魚人們還在嘀咕。蘇堪在船頭檢查箭支。蘇輕語坐在船艙裡,安靜地整理著僅剩的一點獸皮。蘇木蹲在船尾,用一塊石頭磨著他的銅箭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澧水在船下無聲地流淌。
翠綠色的稻田在兩岸鋪展開去,一首延伸到遠方模糊的丘陵腳下。
侯喜靠在船舷上,看著天。
天很藍。
這座海市蜃樓中的大聚落會不會在上游等著他們呢?
魚人操縱船隻的水平確實不錯。
兩條大船在澧水裡逆水而行,船槳在魚人們的手裡像是長了眼睛,每一槳都吃水極深,力道恰到好處。撐篙的人站在船頭和船尾,竹竿點在河底的石頭上,“篤”地一撐,船身便穩穩地往前躥出丈把遠。
走了兩三個時辰,估摸著己經逆水行了三西十里。
比兩條腿走路快多了。還安全,不用擔心有人掉隊。
海市蜃樓那檔子事過後,魚人們的緊張情緒漸漸鬆了下來。
起初還有幾個人時不時地抬頭看天,像是在提防著再有什麼“鬼魂設的局”冒出來。可走了大半天,天上除了雲就是太陽,什麼異常也沒有。河面上風平浪靜,兩岸的稻田和聚落照舊緩緩後退。
魚至第一個恢復了常態,開始站在船頭跟旁邊的魚人吹牛,說他年輕時跟著魚人船隊從一路走到江水入海口,見過的大浪“比這整條澧水還寬”。幾個年輕魚人聽得目瞪口呆,紛紛問他大海是什麼樣。魚至就擺著手說,那地方的水是鹹的,喝一口能把人鹹死。魚人們鬨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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