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抬頭看去。
前方的河面上，一縷黑煙正從河岸後面升起來。
不，不是一縷。是好幾縷。濃黑的煙柱從同一片位置往上冒，在半空中被風吹散，拖出一條長長的灰黑色尾巴。
侯喜猛地驚了一下。
煙。
火。
他下意識地豎起耳朵——風中隱約傳來了聲音。不是雞鳴犬吠，不是山歌號子，而是一種尖銳的、破碎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哭喊。
女人的哭喊。
侯喜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那個畫面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西屋山下的傍晚。火光。濃煙。倒在地上的人。滿臉獰笑的賊人。
一樣的煙。一樣的火。一樣的哭喊。
他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
“快劃。”他說。聲音不大，但魚至和周圍的魚人都聽到了。
“族長？”
“划過去看看。”侯喜的聲音沉了下來，“加油劃。”
魚至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他轉過身，朝兩條船的船伕大吼了一聲：“加槳！快！”
船槳入水的頻率陡然加快了。“嘩啦——嘩啦——”槳葉破水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有力，兩條大船像兩條被驚醒的大魚，在澧水裡猛地往前躥了出去。
煙越來越濃。
轉過一個河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澧水北岸，一座小聚落正在燃燒。
那聚落不大，十幾棟茅草屋沿著河岸排成兩排。最中間那間稍大的屋子己經塌了半邊，茅草屋頂被燒穿，火舌從缺口裡往外吐，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灰燼遮住了半邊天。剩下的屋子也有好幾間著了火，濃煙滾滾，熱浪隔著幾十步遠都能感覺到。
聚落前面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打翻的陶罐。散落的稻米。被踩進泥裡的麻布。一柄斷成兩截的木鋤。
還有人。
幾個穿著粗麻布短衣的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個老婦人趴在門檻邊上，背上插著一根削尖的竹竿，血從傷口處流出來，在門檻下面匯成了一灘暗色的漬跡。一箇中年男子面朝下趴在曬穀場上，後腦勺被砸塌了一塊，灰白的腦漿混著血滲進了泥土裡。
房屋之間的巷道里，一夥人正在燒殺搶掠。
那夥人約莫好幾十個，穿著獸皮和粗麻布拼起來的短衣，頭髮剃得很短，臉上和手臂上刺著青黑色的紋路。他們手裡拿著的兵器五花八門——有削尖的竹竿，有石斧，有幾把鏽跡斑斑泛綠的銅刀，還有幾個人拿著木棒。一看就不是什麼正規軍，是一夥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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