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蘇堪和蘇輕語，右手邊是魚鬱和魚至，濮蘭坐在末席。
祖廟裡很安靜。陽光從破了一半的門洞裡斜射進來，在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光帶裡有灰塵在浮動，能聽到遠處稻田裡的蛙鳴和河邊魚人修補船板的“咚咚”聲。
侯喜掃了眾人一眼。
“茅山要守，要建。”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今天叫大家來，就是商量怎麼守、怎麼建。有什麼說什麼，不用藏著掖著。”
他頓了一下，看向蘇堪。
“蘇堪，你先說。”
蘇堪沒有推辭。
他是蘇族的族長，蘇族的紮營佈防、日常安排，都是他一手操辦的。之前商議事情的時候，侯喜也都是第一個詢問蘇堪。
“兩件事，最要緊。”
蘇堪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寨牆。”
他站起身，走到祖廟門口，朝外面指了指。
“這寨牆塌了三段，最長的一段有七八丈。寨門燒沒了。就這個樣子，別說成百上千的山地之濮，就是二三十個賊人從缺口衝進來，我們也會吃虧。”
他轉過身。
“修。馬上修。趁現在離收割還有兩個月，趁山地之濮剛把茅山搜刮乾淨，短時間內不會大舉來犯，趕緊把牆補起來，把門立起來。”
“怎麼修？”侯喜問。
“夯土。”蘇堪說，“茅山的牆本來就是夯土牆。就地取土，加上稻草、樹枝、碎石，一層一層夯實。不用修得多高多厚，比人高、能擋住衝鋒就行。寨門用粗木，我讓蘇石帶人去西山上砍。”
他頓了一下。
“第二件事，兵。”
“我們現在有多少能打的？”他自問自答，“蘇族漢子只有六個，魚人裡年輕力壯的大概一百出頭，茅山青壯三十二個。加起來一百五十人上下。可這一百五十人，現在是散的——沒有編制，沒有兵器，沒有操練。真打起來，一窩蜂地上，跟山地之濮那群烏合之眾沒什麼區別。”
“你的意思？”
“編兵。”蘇堪的語氣斬釘截鐵，“挑身強力壯的，編成隊伍。十人一什，設什長；五什一隊，設隊率。平時該幹什麼幹什麼，戰時一敲鼓就能拉出來。弓手單獨編一隊，長矛手編一隊，近戰短兵編一隊。各司其職。”
他看了侯喜一眼。
“上次打那夥山地之濮，為什麼零傷亡？不是我們的人能打，是弓手和長矛手配合得好。要是沒有組織，一百五十個農夫就是一百五十塊肉。有了組織，一百五十個士兵就是一道牆。”
侯喜點了點頭。
“兵器呢？”
“銅兵器太少。”蘇堪皺了皺眉，“銅矛只有十西杆，銅刀西把，弓十二張。茅山那邊——”他看了濮蘭一眼。
濮蘭回答說：“我們的銅器都被山地之濮搶走了，只剩些石斧木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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