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無名不正。”魚鬱說，“你是周天子封的南疆男爵，在茅山開府建牙，立的規矩就是法度。法度得有個名目，以後說起來，大家才知道這是君侯定的，不是誰隨口一說。”
侯喜愣了一下。
他倒沒想過這個。
但魚鬱說得對。名不正則言不順。這些規矩如果只是他口頭說說，執行起來就沒有權威。給它一個名目，就等於給茅山的新秩序蓋了一個章。
他想了想。
“就叫——”
他的目光掃過祖廟裡的五個人，掃過祖廟外的焦黑廢墟和遠處翠綠的稻田，最後落在祖廟正中那個被砸碎了一半的神龕上。
“茅山六策。”他說。
“修寨牆，設甲兵，興農作，務漁撈，一食飲，器用度。”
魚鬱默唸了一遍，眼睛亮了。
“好。”他說，“茅山六策。”
蘇堪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在他來說，己經算是笑了。
蘇輕語安靜地把這六條記在了一塊木板上，用木炭一筆一劃地寫著。她寫字的姿勢很好看，手腕穩，筆畫勻，不像武將那樣粗重，也不像巫祝那樣花哨。
魚至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聽懂了一件事——以後他管船、管捕魚，這是他的活。於是他高高興興地點了點頭。
濮蘭坐在末席，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侯喜。
她的父親和哥哥都死了。茅山的一千多口人死得只剩零頭。她自己也差點被擄到山裡去。
可現在，坐在這間殘破的祖廟裡，聽著這個從北邊來的年輕人一條一條地安排著茅山的將來——修牆、練兵、種稻、捕魚、吃飯、做工——她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廢墟底下慢慢鑽了出來。
像春天的竹筍。
像燒過的地裡重新冒出來的草芽。
議事散了。
眾人各自領了任務，分頭去忙。蘇堪去寨牆上量缺口的長度，魚至帶人去河邊檢查船隻，魚鬱去找魚人工匠商量石兵器的事，濮蘭帶著蘇輕語去後山西坡看山洞和梯田。
侯喜一個人留在祖廟裡。
他走到那個被砸碎了一半的神龕前面，蹲下來，從碎陶片裡撿起了一樣東西。
是一尊小小的陶像。
大概是茅山供奉的什麼神——土地神、五穀神、或者河神，或者是茅山的祖神。陶像只有巴掌大，燒製得很粗糙，臉上的五官都模糊了，腦袋被砸掉了一半。
侯喜把陶像放回神龕上，讓它靠牆壁坐穩。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祖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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