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寨牆是頭等大事。
茅山六策定下的第二天,蘇堪就帶著人上了牆。
他先繞著寨子走了一圈,把三段坍塌的缺口仔仔細細量了一遍。最大的一段在正門西側,長約八丈,牆根被火燒得酥了,夯土碎成了一堆一堆的紅泥疙瘩。另外兩段小一些,分別在東北角和後寨西側,加起來也有五六丈。寨門更是不用提了——兩扇粗木門燒成了焦炭,門框倒了一半,連門軸的石窩都裂開了。
蘇堪蹲在最大的缺口邊上,用手捻了捻碎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然後去找侯喜。
“君侯,”他說,“原來的牆太薄了。”
侯喜正站在寨牆上看地形,聞言轉過頭來。
“底寬西尺,頂寬兩尺,高一丈。”蘇堪用手比了比,“這個厚度,擋一擋山賊還行,真要是有組織地來攻,拿根粗木頭撞幾下就能撞穿。我看不如趁這次修補,一併加厚加高。底寬加到八尺,頂寬西尺,高一丈五。以後再打過來,也能多撐一陣。”
侯喜看了看那段殘牆,又看了看正在牆根下挖土的青壯們,沉默了一會兒。
“不加。”他說。
蘇堪愣了一下。
“按原來的樣子恢復。”侯喜說,“底寬西尺,頂寬兩尺,高一丈。壞了的補好,塌了的夯實,門重新立。就這些。”
“可是——”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侯喜擺了擺手,“牆厚一點當然好。但你算過沒有?底寬從西尺加到八尺,土方量翻一倍還不止。我們現在能幹活的青壯滿打滿算一百五十人,還要抽人種稻、捕魚、做工。全放在修牆上,別的事幹不幹了?”
蘇堪張了張嘴,沒說話。
“再說了,”侯喜的目光越過殘牆,投向茅山臺地更廣闊的北面,“這道牆,以後是要拆的。”
蘇堪又是一愣。
“拆?”
“茅山現在只有不到三百人。”侯喜說,“以後人會多起來。三千、甚至三萬,到了那一天,這圈一人多高的土牆圍得住嗎?”
他用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大圈。
“到時候要重新建城。城牆多高、多厚、多長,城門開在哪裡、街道怎麼排布,全部重新規劃。現在花大力氣把這堵牆修得又高又厚,到時候還得拆,白費工夫。”
他拍了拍蘇堪的肩膀。
“先把口子堵上,能擋山賊就行。真正的城,以後再建。”
蘇堪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反駁。
“我明白了。”
他轉身去安排人手的時候,嘴裡還是嘟囔了一句:“三萬人……他倒是敢想。”
聲音不大,但侯喜聽見了。
侯喜面帶微笑,沒有接話。
他站在寨牆上,面朝北方,看著茅山臺地在陽光下鋪展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