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找到魚鬱的時候，老人正蹲在一個魚人礦工旁邊，看他打磨一把石鏟。
“鬱叔。”侯喜在他旁邊蹲下來，“後勤隊的事，得再理一理。”
“君侯你說。”
“你現在管的這個“後勤隊”，名字叫後勤，其實不只是後勤。”侯喜說，“修牆、補船、打兵器、七七八八的雜事，什麼都幹，哪裡缺人往哪填。這樣不行。”
魚鬱愣了一下：“不行？”
“芝麻西瓜一把抓，結果是什麼都做不精。”侯喜說，“石器打了幾天了？”
“五六天。”
“出了多少石鏃？”
“兩百來枚。”
“如果讓打石鏃最好的那個人，一整天只打石鏃，別的什麼都不幹，他一天能出多少？”
魚鬱想了想：“老手的話……三西十枚？”
“那就是說，十個老手專職幹，一天三百枚，三天就夠一千支箭用的鏃。”侯喜說，“可現在你的人今天打石鏃，明天被叫去修牆，後天又去補船，手藝不順手，工夫也全打散了。”
魚鬱沉默了。
他是管過事的人，侯喜一點他就透。
“君侯的意思是——分工？”
“對。分設工坊。”侯喜說，“每一種活計，單獨立一個坊，找最懂行的人當坊正，專一來管這一攤。除了固定的後備兵操練時間，坊裡的工匠不抽去幹別的，就做自己的活，天天做，月月做，越做越熟，越做越快。”
他在河岸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
“先設五個坊。”
“第一，石器坊。打石鏃、石斧、石刀、石鏟、石鋤、石磨盤。兵器和農具都出在這裡。你們魚人礦工裡手藝最好的那個，當坊正。”
“第二，木工坊。造船、修船、做弓弩、做矛杆、做農具木柄、蓋房子的樑架。魚人裡以前在船塢幹過的木匠，加上茅山的老木匠，歸到一起。”
“第三，陶器坊。濮蘭說河邊有三座舊陶窯，清理出來就能用。燒鼎、燒罐、燒碗、燒磚——以後燒磚最要緊，蓋房子、修城牆都用得上。陶匠茅山有，讓他們帶徒工。”
“第西，織布坊。把各家各戶會織布的婦人集中起來，統一紡線織布。野麻在西山上，組織人去割，武裝護衛。織出來的布統一調配，先做軍服和冬衣。”
他頓了頓，在沙地上又寫了幾個字。
“第五，冶煉坊。”
魚鬱的呼吸緊了一下。
“這個坊現在是空架子。”侯喜說，“沒有銅礦石，也沒有鍊銅的師傅。但炭窯要先修起來——燒陶要炭，以後鍊銅更要炭。你派兩個人，把西山的炭窯清理出來，先燒炭。再讓那幾個識礦的繼續盯著山溝裡那塊露頭礦，摸清楚礦脈。等礦石有了、炭有了、見過鍊銅的人也有了，這個坊就能開張。”
魚鬱盯著沙地上“冶煉坊”三個字，半天沒說話。
他在礦場裡待了十幾年，比誰都知道銅意味著什麼。夔人之所以能奴役魚人，靠的就是銅兵器對石器的碾壓。如果茅山能自己鍊銅、自己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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