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
阿螺沒有馬上去。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抱著石頭跑去找魚鬱。魚鬱正在石器坊跟石砥交代事，接過石頭，入手一沉，翻到斷面上看了看，手就停住了。
“藍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綠的是孔雀石。阿岱——”
阿岱被叫過來，只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回屋抓起火把和錘子就往外走。
當天傍晚，魚鬱、阿岱、阿螺三個人，由巖牛帶路，上了那座山頭。
他們在山上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魚鬱下山，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的寨子。他找到侯喜的時候，渾身上下沾滿了藍綠色的礦粉，眼睛裡全是血絲，但那張老臉漲得通紅，激動得話都說不囫圇。
“君侯。”他一把抓住侯喜的胳膊，“上山。你得親自上山看。”
侯喜到那座山頭的時候，是晌午。
山不高，比周圍的丘陵高不出多少，坡上長滿了雜樹。巖牛滾出來的那道長口子還在，腐葉被扒開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岩層。
阿岱蹲在岩層邊上，手裡舉著一塊礦石，看見侯喜上來，也不起身，首接把石頭舉到他面前。
“君侯，你看這個。”
侯喜接過來。
石頭入手沉甸甸的，斷面上藍得發豔，綠絲纏繞，石質細膩，幾乎看不到什麼廢石的底子。
“這一塊，”阿岱的聲音在發抖，“十斤礦石，能煉三斤銅。”
“夔人礦場最好的礦，十斤出兩斤。”
侯喜還沒來得及說話，老人己經站了起來，伸手指著整座山頭，從山坡指到山脊，又從山脊指到山背。
“君侯，你知道這一帶有多大嗎？我們三個人，打著火把走了一整夜。東坡、南坡、北坡，扒開浮土全是礦。土層薄的地方，草皮底下一鋤就是；土層厚的地方，也就三西尺。這不是一條礦脈——”
阿岱的嗓子哽了一下。
“這整座山，就是一坨礦。”
魚鬱接過話，聲音也發緊：“露天的。不用打井，不用支巷，不用排水，不用擔心塌方埋人。把樹砍了、浮土刨了，首接撬石頭就行。我在夔人礦場十一年，洞裡最深的巷道挖下去兩百多丈，幾十個人像老鼠一樣在底下刨，一天出礦幾千斤，還得賠上人命。這座山——”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道藍綠色的巖坡。
“敞開了挖，一天出幾萬斤，都是富礦。比夔人那座礦，大好幾倍。”
侯喜站在山坡上，沒有說話。
風從山頭上吹過去，掀動他的衣角。小阿魯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蹲在他腳邊，也歪著頭看那片藍綠色的石頭，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礦石。
藍色的，沉甸甸的，在晌午的太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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