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在濮王名下?”
“名義上,算濮人的遠支。”濮蘭說,“可他們住在西邊深山裡,不種地,不納貢,不認濮王的號令,濮王也不認他們。他們只會一樣——搶。漁獵不夠吃,就出山搶聚落。幾十年來,大澤西岸靠山的聚落,哪家沒被他們禍害過?”
“濮王不管?”
“管不了,也懶得管。”濮蘭苦笑,“濮王在水邊,他們在山裡。水軍進山,沒用;派兵去剿,山高林密,他們一鑽進林子就沒影了。剿個幾回剿不著,濮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苦的是我們這些靠山的聚落——死活自己受著。”
侯喜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把這盤棋擺了一遍:北邊長江,遠;南邊湘水方向的揚越,遠;西邊山地之濮,流寇,兩百來裡,咬人不假,成不了巨獸;東邊大澤裡是水居漁部;西南方向百里水路外的江南濮王,地廣、人多、兵足,卻鬆散、富庶、無兼併之心,三年收一回“會費”。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從礦山上下來一首懸到現在。
周邊沒有強權。沒有那種隨時能一口吞掉茅山的龐然大物。江南濮王名義是主,實際是甩手掌櫃;其餘聚落是鄰里;唯一的惡狗在兩百多里外的山裡。
“我再問一句。”侯喜看向濮蘭,“茅山遭難那陣,你們有沒有想過去求濮王?”
濮蘭怔了一下。
火光裡,她的神色變了一變,像是被觸到了什麼心事。
“想過。”她低聲說。
“我有個姐姐,叫濮芷。”濮蘭說,“比我大九歲。十年前,嫁去了沅水河口。”
“姐夫是濮王麾下的人,帶兵的將領,管著濮王船隊裡的一隊兵船。姐姐嫁過去後回過茅山兩回,後來生了孩子,路遠,就沒再回來,只偶爾有商船捎信。”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
“寨子被破那幾天……我阿爹死了,寨子裡死了那麼多人,我也被捉住了。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我能逃脫,我就順大澤去沅水,找姐姐。姐夫是濮王的將官,求他在濮王面前說句話,哪怕借幾條兵船,哪怕讓我們去王庭附近躲一躲……”
“後來呢?”蘇輕語輕聲問。
“後來你們就來了。”
濮蘭抬起頭,看著侯喜,眼睛裡有火光在跳。
“你們打跑了山地之濮,救了我,還把我們送回茅山。兩條大船,那麼多人,帶著兵器,排著隊上岸……我當時想,完了,山地之濮去而復返,又來了一股。”
她停了停。
“再後來,你們埋了死人、開了倉、修了門,蘇將軍帶人上了寨牆。我就知道——不用去沅水了。”
祖廟裡靜了一會兒。
侯喜沒有接這個話頭。他在想別的事。
濮芷。濮王麾下將領之妻。
這條線索,比他想的其他的都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