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頭老伯第一次帶他射箭是在帝辛二十三年的冬天。那天剛下過一場大雪，南山一片銀白。老伯在院子裡立了一捆乾草，乾草上插著一片木板，木板上用木炭畫了一個圓。
“打這兒。”老伯拉開弓做示範，嗖的一聲，箭釘在圓圈中央。
猴喜深吸一口氣，學著老伯的樣子拉開弓。弓弦勒得指節發白，胳膊在發抖。他眯起左眼瞄準，右眼餘光裡是老伯沉默的側臉。
嗖。
箭飛出去，歪歪斜斜地紮在雪地裡，離稻草人差了十萬八千里。
猴喜的臉一下子紅了。
“再來。”
又射了三箭，還是沒挨著邊。
“再來。”
一整個上午，猴喜射了六十多箭，到最後胳膊都抬不起來了。老伯只說了兩個字：再來。
下午接著射。
傍晚的時候，猴喜的第一百一十九箭終於挨著了稻草人的邊。
首到第二天，第二百二十三箭，他第一次射中那個炭畫的圓圈。
蒼頭老伯終於點了點頭。
那個冬天，猴喜射壞了三張弓，磨破了六層手皮，原本稚嫩的手掌有了與年齡不符的厚厚的繭，但他的箭法終於摸到了門道。
蒼頭老伯開始教他追蹤，教他如何在雪地裡順著蹄印找到獵物，教他如何在清晨的薄霧中發現獐子的身影。
帝辛二十西年春，猴喜第一次獨自進山。
那天的霧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見人。蒼頭老伯站在院子門口，把一張弓和十支箭遞給他。
“去吧，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
猴喜接過弓，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邁出了院子。
阿魯打算跟出去，被老伯攔住了。老伯說，獨自進山，就得靠自己，不能靠狗。
那天的霧裡，猴喜什麼都看不清。他只能憑著記憶和本能，在熟悉的山路上摸索著前進。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松脂的清香，也捎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
獐子的氣味。
猴喜的心跳加速了。
他放輕腳步，彎著腰，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摸過去。走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霧忽然淡了一些。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棵歪脖子老松後面，一個灰褐色的身影正在低頭吃草。
果然是獐子。
猴喜屏住呼吸，慢慢舉起弓。他緊張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發疼。
他想起蒼頭老伯教他的話：瞄準獵物兩眼之間，一擊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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