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還是那樣簡單的話，但那肩膀上的一拍，比任何言語都重。
阿魯繞著猴喜轉了好幾圈，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它伸出舌頭舔猴喜的手指，舔他臉上的汗，甚至想舔他因為略有乾裂的嘴唇。
猴喜蹲下身，抱住了阿魯的脖子。
“謝謝你，阿魯，”他說，“一首陪著我。”
阿魯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南山的日子並非總是陽光明媚。
帝辛二十西年夏，一連下了七天的暴雨。山路都斷了。小屋裡悶熱潮溼，雖然蒼頭老伯燻了艾草黃荊，蚊蟲仍然不顧死活、成群結隊地往人身上撲。猴喜臉上被咬了一串紅包，癢得他把皮都撓破了。
第八天清晨，雨終於停了。蒼頭老伯推開門，山間的空氣潮溼而沉悶，帶著一股讓人極不舒服的腐臭味。
“這幾天不進山。”老伯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山林間，“瘴氣起來了。”
猴喜不解地望著他。
老伯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屋，從牆上取下一個很有些年代的皮囊。他從裡面倒出幾株乾枯的草藥，在手心裡捻了捻，遞到猴喜鼻子底下。
“聞聞。”
猴喜湊過去，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衝入鼻腔。
“這是蒼朮，祛瘴的。”老伯的聲音低沉，“南山瘴氣重，不識這個，像今年這樣的氣候，活不到秋天。”
從那天起，蒼頭老伯開始教猴喜認草藥。
每天清晨，老伯不再急著帶他進山，而是在小屋周圍的灌木叢裡轉悠。他蹲下身，撥開雜草，指著某株不起眼的植物對猴喜說：“這是車前草，揉爛了敷傷口，能止血。”
“這是蒲公英，根能解毒，嫩葉子能做菜。”
“這是七葉一枝花，長在陰坡溪邊，蛇蟲咬了用它。記住，七片葉子，一朵花，找不到七片葉子的不要用，毒性太大。”
猴喜一樣一樣地記。老伯說什麼，他就記什麼，猴喜雖然不識字，但腦子好使，不管什麼事物，只要聽一遍就不會忘記。夜裡躺在土炕上，他還在默唸：車前草，止血；蒲公英，解毒；七葉一枝花，治蛇傷……
有一天，猴喜在山裡被一隻毒蜘蛛咬了。
那是在追蹤一頭山豬的時候，他順手撥開一叢灌木，手背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一隻比拇指還大的黑褐色蜘蛛正在他手背上爬，那隻手瞬間就腫了起來，像是被火燒火燎一樣，又疼又癢。
他忍著疼快步跑回小屋，把手伸給蒼頭老伯看。
老伯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二話不說，從牆上取下藥囊，挽起猴喜的袖子，用骨針刺破手指周圍，擠出幾滴黑紫的血，然後用清水沖洗。
“躺著，別動。”
老伯轉身出了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他手裡攥著一把剛從溪邊採來的草藥，蹲下身，把草藥放進嘴裡嚼爛，敷在猴喜的手背上。
“七葉一枝花。”老伯的嘴裡還在嚼著那草藥，含糊地說，“再加些半邊蓮。”
那藥敷上去的時候火辣辣地疼，但漸漸地，過了兩個時辰，腫消了，癢也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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