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南山顯露出它蒼茫的本色。
猴喜己經走了兩個時辰,漸漸深入了南山腹地。這裡的山林和山腳不同,樹木更加高大茂密,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松脂和落葉的清香,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更襯得山林幽靜。
他沿著一條早己廢棄的古道前行。
這條路不知是何年何月修的,路面鋪著青石板,但早己被落葉和泥土覆蓋,只露出幾塊凸起的石面。鋪路石都長滿了苔蘚,縫隙中野草茂盛,踩上去很滑,顯然許久沒有人走過了。
蒼頭老伯說過,這條路是夏朝時候修的,從南山通往西邊的羌道,曾是販茶的商隊走的要道。後來不知為何荒廢了,只剩下這些青石板和路邊的老樹,見證著曾經的喧囂。
猴喜走過這條路很多次,每次走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腳下的石板還殘留著千年前的足音,那些早己消失的商旅、駝馬、貨物,都化作風中的低語,從他耳邊掠過。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還有幾聲咴咴的馬叫聲。
猴喜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壓低身形,示意阿魯噤聲,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到路的拐彎處,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前方大約五十步遠的地方,路邊有塊稍大點的平地,十幾個人正圍在那裡,靜靜地站著,衣著整齊,每個人都帶著武器,絕不是尋常百姓。
阿魯的鼻子抽動了幾下,發出低低的嗚咽。它看了看猴喜,尾巴不安地擺了擺。
猴喜沒有動,仍然示意阿魯別出聲,他繼續觀察著那些人。
六匹馬,拴在道旁的樹上。
那些人分成三圈站定——最外層大約十個人,手持弓弩,不時朝兩邊路上張望,顯然是在警戒。中間五六個人,也是青銅刀出鞘在手,圍成一個小圈。圈內兩人,衣著華貴,一個三十左右,另一個可能西十多了,正蹲在一位老者身邊。稍遠處還畏畏縮縮站著一個身穿麻布短褐的人,有可能是做嚮導的南山農戶。
這陣勢,絕不是尋常商人富戶能有的。
他們圍著的中心,那位老者半躺在地,背依一棵兩尺粗細的松樹。
老者身著一襲玄色錦袍,雖然沾了泥土,但質地上乘,織紋細密,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能穿的。老者面容清癯,顴骨微微凸起,頜下蓄著一縷花白的短鬚。年紀大約五十上下,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即使躺在地上,老者的神情依然從容淡定,眉頭雖然因痛苦微蹙,但眼神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慌亂。他不是普通人——猴喜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種氣度,不是尋常富戶能有的,那是見過大世面、經歷過大風浪的人才會有的沉穩。
莫非,他們就是傳說中有錢有勢的貴族?猴喜心裡想。雖然他從來沒見過貴族什麼模樣,但此刻,他覺得只有貴族老爺才會有這樣的氣場。
那老者的情況顯然不太好。
遠遠看著,他裸露的左小腿,己經發黑髮紫,看起來應該是被什麼毒物傷了。
這群人既然站著不走,可見老者傷得比較厲害。不然,他們有馬,不礙事的小傷,完全可以騎馬趕路。
猴喜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觀察著那些隨從們的反應。近身的年輕侍從正小心翼翼地用布條綁住老者的腿,動作輕柔而謹慎,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老者的臉色,觀察主子的反應。另一個年長的則半跪在老者身側,手中捧著一隻水囊,不時遞到老者唇邊。
“主公,再忍一忍。”那人的聲音低沉而恭敬。
護衛們則各個手握銅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的林子。其中一個年輕些的護衛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不時朝來路上張望,像是想回去搬救兵,卻又不敢擅離職守。
“再等等,”那老者忽然開口,聲音雖然虛弱,但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看有沒有人路過……”
“主公,這深山老林的,哪有什麼人!”那個拿著水囊的年長侍從急得都快哭了。“除了我們,這條長滿青苔的道路都多久沒人走過了。”然後又狠狠地看了那畏畏縮縮的農人模樣的嚮導一眼,憤憤道:“都怪那農戶,帶的什麼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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