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只敢在武王的腳上停留片刻。那雙舄鞋是硃紅色的，上面繡著日月星辰的紋樣，鞋底很厚，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猴喜。”武王開口了。
聽到天子叫自己的名字，猴喜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得更快，“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草……草民在！”
他的聲音在發抖，牙齒也在打顫。
武王似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竹葉，但在寂靜的大殿裡卻清晰可聞。
“抬起頭來。”
猴喜遲疑了一下，慢慢地把頭抬起來。
他看見了一個老人。
是的，老人。武王的年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滿頭華髮，面容清癯，顴骨微微凸起，眼窩深陷，皮膚是古銅色的，帶著常年操勞的滄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深潭中燃燒的兩團火焰，讓人不敢首視。
武王穿著一身玄色冕服，黑底上繡著金線十二章紋。日、月、星辰、山、龍、華蟲……那些紋樣在晨光中流轉，像是活的。頭上戴著十二旒的冕冠，每一旒都垂著一顆赤色的玉珠，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就是天下共主。
這就是滅商立周、一統天下的周武王姬發。
但……
等等。
猴喜愣住了。
他看著武王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這張臉……他見過。
不，不是最近見過。是很久以前，在某個他幾乎要忘記的地方。
南山。
古道。
毒蛇。
一個倒在路邊的老者，小腿腫脹青紫，命懸一線。
還有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讓他至今難忘的眼睛——即使被毒蛇所傷，命懸一線，卻依然平靜，內藏山河萬千的眼睛。
是他救的那個人。
“是你……”猴喜喃喃道，聲音從喉嚨深處慢慢擠出來，“是你……老伯……”
他認出來了。
眼前這個威嚴無比的天子，就是前年秋天，他在南山古道上救過的那個被毒蛇咬傷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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