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召你來，是有一事相商。”
武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清晰而沉穩。
猴喜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只能木木地跪在那裡，垂著頭，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說來慚愧。”武王環顧西周，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朕自滅商以來，大封諸侯，以藩屏周。齊、魯、燕、蔡……眾諸侯各安其位，拱衛王室。唯獨南疆……”
他嘆了口氣。
南疆。
猴喜懵懂之中只聽到這兩個字，心裡微微一動。南疆是什麼地方？
“南疆荒蠻，煙瘴遍地。”武王繼續說道，“瘴氣、毒蛇、猛獸、瘧疾……中原之人到了那裡，十有八九活不過三年。朕就位以來，曾三次派人前往南疆探查，皆是有去無回。”
他的目光落在猴喜身上。
“師尚父曾推舉過數人，朕也徵詢過宗室諸姬，可一聽是南疆，無一人願往。朝堂之上，朕問誰願往南疆為侯，鴉雀無聲，無人應答。”
說到這裡，武王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大殿裡一片寂靜。
猴喜低著頭，不敢抬起來。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又聚了過來——這一次，那些目光裡帶著的東西更復雜了。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有一些人，似乎在等著看他出醜。
“一個山野匹夫，”有人低聲嘀咕，聲音雖然小，卻清晰地傳到了猴喜耳朵裡，“連朝堂禮儀都不懂，難道天子想給他封國？”
“噓，小聲點……”
“怕什麼，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這麼想。”
嘲諷聲、竊竊私語聲，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繞著猴喜轉。
猴喜的手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確實不懂朝堂禮儀，確實連字都認不得，確實只是南山的一個小獵人。人家說的沒錯，他憑什麼封國？
但他的心裡同時升起一股火。
憑什麼看不起人？
憑什麼他就不行？
他在南山長大，翻山越嶺如履平地，與毒蛇猛獸為伴，從未怕過什麼。這些人養尊處優，西體不勤五穀不分，若是把他們丟到南疆去，怕是連三天都活不了。
可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說是萬萬不敢說的。
“朕想到了你。”武王的聲音再次響起。
猴喜猛地抬頭。
他看見武王正望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沒有天子對臣民的傲慢，只有一種……真誠。
“你不怕毒蛇。”武王說，“朕親眼見過。那條蛇是南山最毒的青竹蛇，朕被咬了一口，若是未曾遇見你，朕早就龍馭上賓了。是你採藥療傷，硬生生把朕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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