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頭老伯在的時候,每年冬天來臨之前,都要下山去城邑換些物資。南山雖然物產豐富,但有些東西山裡沒有,必須用獸皮或者獵物去換。比如鹽,山裡沒有鹽泉,吃的鹽全靠從城邑買。還有黍米,山裡的野黍子產量太低,不夠吃一冬天的。另外還有麻布,山裡冷,光穿獸皮不夠,得有麻布做的內衣貼身穿著,才暖和又吸汗。
每年冬天,蒼頭都會揹著大半年的收穫,走一天一夜的山路到城邑去。城邑在南山北面的平原上,是方圓百里最大的集鎮,有夯土築成的城牆,有熱鬧的集市,有從各地來的商人。蒼頭帶猴喜去過幾次,第一次去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猴喜才十一二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那一次,蒼頭揹著二十幾張上好的獸皮,領著猴喜下了山。城邑里的人真多啊,猴喜從沒見過這麼多人。街上熙熙攘攘,有挑擔子的貨郎,有趕牛車的農夫,有推著小車賣餅的小販,還有穿著綾羅綢緞的貴人。猴喜緊緊攥著蒼頭的大手,生怕一鬆手就被人流衝散了。蒼頭領著他七拐八拐,最後到了集市邊上一個賣皮貨的攤子前。攤主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見蒼頭就笑著打招呼:“老哥來啦,今年的皮子不錯啊!”蒼頭把背上的獸皮放下,讓攤主挑選。攤主翻了翻,挑出十幾張品相最好的,留下,剩下的還給了蒼頭。然後雙方開始討價還價,用獵物和獸皮換黍米、鹽和麻布。
那一趟,猴喜看什麼都新鮮。他看見了青銅做的鋤頭,看見了青銅鑄的鍋,還看見了從很遠地方運來的香料和絲綢。他偷偷問蒼頭,那些綢緞是哪裡來的,蒼頭說從東邊來的,要走好幾個月的路才能運到這裡。猴喜聽得目瞪口呆,心想這輩子要是能去東邊看看就好了。
後來蒼頭又帶他去了幾次,但都是走馬觀花,匆匆換完東西就回山了。蒼頭說城裡人心眼多,山裡人老實,容易吃虧,少來為好。猴喜記住了這話,從此再沒下過山。
現在蒼頭走了,換東西的事得他自己來了。
現在這個天氣真不適合下山,入冬太久了。有些地方的積雪都有兩尺深。但是因為照料生病的蒼頭老伯,己經兩年時間沒去城邑了。
又等了兩個月,明明己經二月了,是春天了,但南山的積雪仍然沒有松凍的跡象,外面的空氣,還是一樣的寒冷刺骨。可是儘管省著吃,黍米己經沒幾粒了,鹽罐子也見底了,猴喜估摸著再不下山換物資,再過幾天,就得天天嚼沒鹽的野肉了。所以他咬咬牙,還是決定去一趟城邑。
猴喜開始清點這一年多積攢的獵獲,有十幾張狐狸皮、七八張狼皮,還有幾張貂皮。野羊和野豬的肉老重,還不值錢,只帶幾塊用來路上換食宿,其餘的還是留著自己吃,獸皮則用來換東西。另外他還存了一些山裡的藥草,本來是給蒼頭老伯用的,老伯現在不在了,這些藥草留著也會長蟲,不如帶出去換東西。他現在對南山的藥草瞭如指掌,哪些藥草值錢,哪些只能治小病,他都清清楚楚。
第二天就出發。天剛矇矇亮,猴喜就揹著獸皮和藥草出了門。他頭戴兔皮帽,穿著一舊麻衣,再裹上獸皮襖,腳上是一雙自己做的鹿皮鞋,裡面墊上葛絨,雖然不好看,但是暖和。腰間別著蒼頭老伯留給他的那柄青銅短刀。這把刀跟了蒼頭一輩子,刀柄上纏著的麻繩都磨禿了,刀刃卻還是鋒利得很。猴喜摸了摸刀柄,心裡踏實了一些。
下山的路走了整整一天。羊腸小道蜿蜒曲折,有些地方陡,積雪又深,滑得幾乎站不住腳。猴喜走慣了山路,倒不覺得累,只是有些緊張,每一腳都要踏實了才敢再次邁步。所以比平常慢了一半不止。
他己經好幾年沒來過城邑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蒼頭在的時候,有老人帶著,什麼都不用他操心;現在他一個人去,總覺得心裡沒底。他覺得自己最不擅長的就是討價還價。
天黑後,又過了一個多時辰,猴喜終於走出了南山,路邊有個火鋪,以前和蒼頭老伯住過的。猴喜給了火鋪掌櫃兩隻兔子,住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出發,快擦黑時,猴喜終於看見了城邑的輪廓。
遠遠望去,城邑的城牆比他記憶中要高了不少。城牆是夯土築成的,足有兩三丈高,上面還修了女牆和垛口。城門樓子矗立在正中間,蓋著黑色的陶瓦,看著挺氣派。城門口人來人往,有進有出,守門計程車兵穿著統一的衣裳,手持戈矛,神情嚴肅。
猴喜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人流進進出出,忽然有些發怵。他很久沒見過這麼多陌生人聚在一起。山裡偶爾也遇見其他獵人,但都是三三兩兩的,即便是途徑南山的客商,最多的一隊也就十來個人,不像城裡這樣擠成一團。猴喜深吸一口氣,攥緊肩膀上的揹帶,硬著頭皮走進了城門。
城裡的街道比山裡的路寬多了,能並排走三西輛牛車。路面是夯實的泥土,被無數雙腳和無數個車輪軋得結結實實,完全沒有積雪。街道兩邊是各種店鋪和作坊,有賣布的,有賣糧的,有賣各種雜貨的,有做陶器的。夥計們站在門口吆喝,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吵得猴喜頭疼,感覺亂糟糟的,像一團亂麻。他低著頭快步走,眼睛緊盯著自己的前方,生怕撞到誰,惹上口角是非。
好不容易擠到了集市邊上,猴喜才鬆了口氣。
集市比他記憶中更大。空地上搭滿了棚子,棚子下面擺著各種各樣的貨物。有人在賣黍米,把金黃色的米裝在木盆裡,一盆一盆地碼著;有人在賣鹽,鹽是粗鹽,顆粒很大,用陶罐裝著,散發著刺鼻的齁味;有人在賣麻布,一匹一匹的疊好,顏色有青有黃,摸著有些粗糙但很結實。還有人在賣農具、賣陶器、賣皮貨、賣肉乾……形形色色,看得猴喜眼花繚亂。
猴喜終於找到了以前蒼頭常去的那家皮貨攤子。
攤主還是那個矮胖的中年人,山羊鬍變白了,人也老了不少。攤主正在跟一個客人討價還價,沒注意到猴喜。猴喜站在攤子前等了一會兒,等客人走了才上前,把背上的獸皮和藥草放在攤子上。
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你是?”
猴喜愣了一下,意識到蒼頭老伯不在了,攤主不認識他。他清了清嗓子,說:“我是南山的獵人,蒼頭是我爺爺。他……他走了。”
攤主愣了愣,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蒼頭老哥走了?唉,可惜了。那老頭實誠,這些年一首在我這兒換東西,人挺好的。怎麼走的?”
“病了。”猴喜簡短地回答,不想多說。
攤主嘆了口氣,也沒再追問,低頭去翻猴喜帶來的獸皮。翻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皮子不錯,都是好貨。你要換什麼?”
“黍米、鹽,再來點麻布。”猴喜說,“要是能多換點藥材錢,再添點別的也行。”
“行,我給你算算。”攤主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這些獸皮,加上那包藥材,換兩鬥黍米、兩罐鹽、一匹麻布,你看成不成?”
猴喜不懂行情,但覺得這價應該差不多。他以前跟蒼頭來的時候,換的東西大致就是這個比例。他點了點頭:“成。”
。呢錢多麼這過沒還,大麼這長他——激些有裡心,錢貝些那過接喜猴。錢的材藥是,錢貝個十幾有還外另。布麻匹小一和鹽袋小一、米黍袋兩他給換,走收主攤被皮的來背喜猴。割始開方雙是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