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喜沉默了。
他看見了。
就在前幾天，他去北邊的山裡打獵，走到半路的時候，遠遠瞧見一隊人馬沿著山道走過來。那些人穿得破破爛爛的，扛著刀槍，眼神兇巴巴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大部分都背了包袱，各種顏色，八成裡面裝的是劫掠來的東西。
潰兵。
準是潰兵。
殷商覆滅的時候，散落的兵卒不計其數。有的投降了周，有的往南跑了，有的落草為寇，有的三五成群西處流竄。這些人沒了約束，沒有活路的人，比猛獸還可怕。
猴喜當時躲進了林子裡，等那些人走遠了才敢出來。
“你看見的，我的人也看見了。”程立轉過身來，“這幾日，山裡的潰兵越來越多。前面那隊人馬，少說也有西五十號，再過些日子，怕是更多。”
“南山是深山老林，以前沒人來，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小兄弟，你一個人住在這兒，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若是哪天真有潰兵來到你這小屋，你怎麼辦？”
是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還是隨他們入夥？
猴喜攥緊了拳頭。
他想到了蒼頭老伯。
老伯在世時說過，這南山是他們的家，只要守著這片山林，就餓不死。可老伯沒說過，要是連南山都不安全了，該怎麼辦？
“小兄弟，”程立走近一步，“我不是嚇唬你。主公讓我來請你，除了報恩之外，還有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
“主公說，你這小子是個實在人，救人不圖報，是個好苗子。”程立看著他，目光誠懇，“主公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想把你帶回去，好好栽培。”
“俺就是個獵戶，俺會什麼？”猴喜苦笑，“俺就會下套子、打獵、認草藥。去了鎬京，能幹什麼？”
“獵戶怎麼了？”程立笑了，“會打獵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比那些只會讀書寫字的酸文人強多了。再說了，誰說你只會這些？你的膽量、你的身手、你的敏捷心思，進了鎬京，慢慢學就是了。”
“俺……”
“小兄弟，我跟你交個底。”程立忽然壓低了聲音，“主公給我的命令，是一定要把你帶回去。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猴喜的心猛地一跳，轉而微嗔。
“大哥這話，是威脅俺？”
“不是威脅，是實話。”程立搖了搖頭，“我不是壞人，但我是主公的臣子。領了命令就要完成，這是我的本分。”
他頓了頓，又說：“當然，我也不是非要動粗。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保你一路平安到了鎬京。到了那兒，見了主公，你想留下還是想走，都隨你。”
“俺要是就是不想去呢？”猴喜梗著脖子問。
“那我就住在這兒，陪著你。”程立笑了笑，“住到你改變主意為止。”
“你——”
“反正主公給我的時間充足得很。”程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小兄弟，你慢慢想。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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