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看著他。
“我不知道。”她說，“我只知道你渾身是傷，昏死在水裡，一絲不掛。哪門子的貴人是這個模樣？”
侯喜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他剛穿越過來，身無長物，兩眼一抹黑，身上還帶著三處重傷，躺在一個三千多年前的蠻荒之地，身邊是一群亡國的難民。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應該恐懼、焦慮、絕望。
但他笑了。
也許是因為這具身體給了他一種奇異的踏實感。也許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象中那麼害怕。也許是因為——他低頭看著那雙粗糙的雙手——他繼承了猴喜的一部分靈魂，而猴喜這輩子遇到的兇險比他多得多。
“你笑什麼？”蘇輕語問。
“沒什麼。”侯喜說，“就是覺得挺奇妙的。”
“什麼奇妙？”
“活著。”侯喜說，“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挺奇妙的。”
蘇輕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大概覺得他腦子被摔壞了。或者被藥灌糊塗了。正常人不會在這種情況下笑。但她沒有追問。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那塊破門簾又掀開。
“你還餓不餓？”她問。
“有一點。剛才那碗粥不太頂事。”
“我給你再盛一碗。”蘇輕語說，“等會兒蘇堪叔打獵回來，就有肉吃了。”她如此篤定蘇堪能狩獵成功。
她說完，放下門簾，走了出去。
屋裡又只剩下侯喜一個人。
他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茅草，聽著遠處的鳥叫和屋內的滴水聲。
他有猴喜的記憶。他知道這個南山獵人十歲那年被狼撓過臉，知道他十五歲第一次獨自殺死一頭野豬，知道他十六歲那年救了一個被毒蛇咬傷的老者——那個老者是後來的武王姬發。他知道他被追殺，墜崖，阿魯趴在崖邊一聲一聲地叫他。
他不知道阿魯現在怎麼樣了。
他想起來那隻黑色的狼崽。一個多月大，琥珀色的眼睛，渾身黑色的毛，站在崖邊，前爪扒著石沿，腦袋探出去，一聲一聲地嘶叫。
它有沒有被人發現？
它有沒有逃掉？
它有沒有——
侯喜閉上眼睛。
他想去找阿魯。
雖然阿魯只是猴喜的小狼崽，但侯喜覺得自己很迫切地想去找它。
但他現在動不了。他身上三處重傷，躺在這間破窩棚裡，等著蘇堪打獵回來，等著蘇輕語端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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