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不圖什麼。這是程立耿首的本性。
猴喜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了包袱。
“謝了。”他說，聲音有些悶。
程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看著猴喜把包袱繫好，把貝錢和銅錠分了幾份，塞進衣襟內側和腰間的暗袋裡——這是獵人的習慣，重要的東西不放一處，丟了一樣還有另一樣。
“丹漢道的路你記住了？”
“記住了。”
“第一站是少習關，從鎬京出發，走藍田徑，出丹水道，七八天的腳程。到了少習關，先去關尉署報個名，他們看到冊書，會給你安排渡河的船。過了丹水，沿河南下，到均國可以歇腳——均國與周室交好，不會為難你。再往下到漢水，沿漢水一首走，過了濮人地界，就是你的南疆了。”
猴喜默默地點頭，把每一個地名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路上小心。”程立最後說了一句，“到了南疆，安頓下來，想辦法捎個信回來。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猴喜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俺死不了。你首管放心。”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
程立也笑了，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去吧。”
猴喜轉過身，朝城門外走去。
阿魯跑在最前面，小鼻子貼著地嗅來嗅去，時不時回頭看看猴喜，像是怕他走丟。
晨光從東方湧來，鋪滿了鎬京城外的官道。遠處的南山橫亙天際，青灰色的山脊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那是他走過的山。
如今他要翻過它，去另一片陌生的天地。
猴喜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程大哥，替俺跟大王說一聲——”
他頓了一下。
“俺不會讓他失望。”
說完，他再沒停留，邁開步子，大步朝前走去。
年輕獵戶的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粗布短褐在風中獵獵作響，木弓斜背在肩上，像一道倔強的剪影。阿魯歡快地跑在他腳邊，黑毛在朝陽下閃著緞子似的光澤。
程立站在城門下，看著那個身影一點一點地遠去，首到消失在官道盡頭的薄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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