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最後一聲慘叫消失之後，山谷重新歸於安靜。
只剩下河水的嘩嘩聲，和風過鬆林的嗚咽。
猴喜在樹上又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聽見山匪在營地裡翻箱倒櫃，翻檢貨物，有人罵罵咧咧地說“怎麼都是繒帛”“漆器不值錢”“銅錠呢”。還有人在搜屍體，剝衣裳，翻腰包。
有一個人說：“找那個背弓的小子了嗎？”
另一個聲音回答：“沒見著。八成跑了。”
“跑不了多遠，明天再說。”
猴喜的手在弓弦上又攥緊了一分。
有人在找他。
不是山匪找他——山匪圖財，不在乎一個窮獵戶。是另外有人在找他。那兩個跟蹤他的人，和這撥山匪不是一路的——他們在商隊裡，此刻應該也跟商隊一起……
猴喜不敢再想下去。
他等山匪散了，等篝火熄了，等月亮升到頭頂，等了又等，確認周圍沒有任何聲息了，才慢慢地從樹上爬下來。
阿魯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小爪子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猴喜落地之後，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
河水的聲音。風的聲音。遠處不知名的夜鳥叫了兩聲。
沒有人的氣息。
他繼續把阿魯揣在懷裡，沿著河岸，繞過那片營地，頭也不回地往南走。
月亮照著山路，把他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石頭上，不發出一點聲響。
身後，營地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是趙掌櫃的牛車和貨物。山匪走之前把帶不走的東西全點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二十七條人命，外加六個腳伕，兩個護院。
三十五個人。
今夜之前，他們還在火堆旁說笑，喝粥，抱怨路遠。趙掌櫃還在跟他念叨，說到了上鄀要請他吃一頓好的。
現在全沒了。
猴喜攥緊了手裡的弓。
他沒有流淚。
南山長大的孩子不會為死人流淚——死見得太多了。但他心裡有一團東西堵著，說不清是怒還是恨，還是別的什麼。
那幫山匪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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