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崽的耳朵“唰”地豎起來,鼻頭急促地翕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不是害怕,是警覺。
猴喜蹲下身,把手按在阿魯的背上,感受到小狼崽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脊背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也聞到了。
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混著腐肉的甜臭,從正前方的灌木叢裡飄過來。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南山裡的大貓,在南山是僅次於虎和熊的存在。
花豹。
猴喜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緩緩站起來,手無聲地摸向挎在肩上的木弓。他不敢快,花豹的夜視能力遠超人類,他一動,對方就能看見。他只能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弓從肩上取下來,同時用眼角餘光掃視西周。
沒看見。
但聞得到。那股味道越來越濃,說明花豹正在靠近。
阿魯忽然低吼了一聲。
不是嗚咽,不是撒嬌,是真正的低吼——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與它小小身軀完全不相稱的兇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左前方一片漆黑的灌木叢,嘴唇翻起來,齜露出還沒長齊的乳牙。
灌木叢動了。
沒有風。
灌木叢自己動的。
然後,一雙眼睛亮了起來。
綠色的,幽幽的,像兩盞飄在黑暗中的燈籠。離地不到三尺——蹲伏的姿態。
花豹從灌木叢裡無聲地走了出來。
它比猴喜想象的大。
南山的花豹他見過,大的是公豹,從頭到尾將近七尺,肩高兩尺半。眼前這頭比南山最大的公豹還大一圈,通體金黃,黑色的斑紋像花朵般密密麻麻地鋪滿全身,尾巴又粗又長,垂在身後,尾尖微微卷起。
它的眼睛盯著猴喜,像兩朵綠綠的火焰,靜止,沒有表情,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花豹不是狼。狼獵食,除非有絕對優勢,否則一般都是靠圍堵和消耗,選中獵物之後會跟蹤很久,等到對方精疲力竭才動手。花豹不一樣。花豹是伏擊者,它只在兩種情況下出手:一是有絕對把握一擊斃命,二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戰。
現在,它被逼到了。
猴喜聞到那股腥臊味裡還夾著一絲別的——腐肉的味道。估計花豹剛飽餐一頓不久,還沒消化完,肚子是鼓的。正常情況下,吃飽了的花豹不會主動攻擊人。
但猴喜闖進了它的領地。
花豹是獨居的野獸,領地意識極強。人也好,狼也好,鹿也好,進了它的地盤就是入侵者。況且——猴喜身上還帶著昨晚殺戮的氣息,雖然沒有沾上人血,但那種金屬和汗液的混合味道,在野獸的鼻子裡格外刺鼻。
花豹在判斷他。
那雙綠眼睛從他的臉移到他手裡的弓,又移到他腳邊的阿魯,最後回到他的臉上。它在算——算這個兩腳獸有多危險,算值不值得動手。
猴喜也在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