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蒼頭老伯也說過,這招九死一生,能不用就別用。
猴喜沒用過這招。獵人都知道盡量別招惹猛獸。
但他現在沒得選。後腿只有死路一條。
他迎著花豹撲上來的方向矮身鑽進,左手臂橫在面前當盾,右手短刀朝上刺出。花豹的前爪拍在他肩頭,利爪穿透衣裳扎進肉裡,像五根燒紅的鐵釘同時釘入。巨大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拍得往後倒退,腳跟在落葉上劃出兩道深溝。
但他的短刀也刺中了。
刀尖從花豹的腹部扎進去,入肉三寸。
花豹發出一聲慘嚎,後腿猛蹬,想把猴喜踹開。一爪拍在猴喜胸口,力道大得像被巨錘砸了一下,猴喜悶哼出聲,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三步外的地上,後腦勺磕在一截樹根上,眼前一黑。
短刀還插在花豹肚子上。
花豹瘋狂地扭動身體,想甩掉腹部的異物。鮮血從傷口湧出來,澆在落葉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它痛極怒極,咆哮聲變成了尖利的嘶吼,金色的身體在地上翻滾,尾巴掃斷了旁邊一棵小臂粗的灌木。
猴喜躺在地上,眼前全是金星。
他的左臂幾乎沒了知覺,肩頭的傷口在汩汩流血,胸口被拍的地方疼得他喘不上氣,後腦勺腫起一個大包。他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像是骨頭被人拆了零亂堆在一旁,渾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勁。
就在這時,一聲尖厲的嘶吼響了起來。
不是花豹的嘶吼。
是阿魯的。
小狼崽不知什麼時候從猴喜身後躥了出來。
它的身量不到花豹的膝蓋高,體重不到花豹的幾十分之一,即便渾身的毛炸起來,也僅僅像個黑色的小刺蝟,卻死死擋在猴喜前面,朝著那頭比自己大幾十倍的金色巨獸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嘶吼。
“嗷——嗷——嗷——”
那聲音嘶啞而暴烈,完全不像一隻兩個月大的狼崽能發出來的。它的嘴唇翻到了極致,乳牙全露在外面,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兇悍——
誰也不許碰他。
誰碰他,我就跟誰玩命。
花豹停住了翻滾,歪著腦袋打量著這個小東西。
它大概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在它的經驗裡,比它小的動物只有兩種:能吃的和會跑的。能吃的它吃,會跑的它追,從來沒有一個比它小這麼多的東西,敢對著它呲牙咧嘴。
小阿魯沒有退。
儘管它的西條小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它才兩個多月大,連路都走不太穩,牙齒還沒長齊,爪子軟得連樹皮都撓不破。它對面的花豹,光是一條尾巴就比它整個身子長几倍,隨便一爪子就能把它拍成肉餅。
但它沒有退。
反而朝花豹邁了一步。
只有一步。小小的爪子踩在血漬斑斑的落葉上,踩出一個淺淺的印子。
花豹盯著它看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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