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魯沒有被嚇退。
它嘴角的毛上沾著花豹的毛和血，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花豹，喉嚨裡“嗚嗚”地低吼著，一步一步，又朝花豹逼近過去。
花豹似乎被這個小東西的執拗搞煩了。它肋上的刀傷還在淌血，腹部的傷口更疼，銅刀還插在裡面，每一個動作都會扯得生疼。面前這個不要命的黑毛小獸讓它分心——而那個真正危險的人類，正在它身後慢慢爬起來。
猴喜醒了。
不是徹底醒過來，是身體比腦子先動了。他的手在身下的落葉裡摸索，摸到了一根枯木——不對，是一根樹枝，杯口粗細，半人長。他抓起來，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花豹的注意力瞬間轉回到他身上。
阿魯就在花豹轉頭的瞬間，又撲了上去。
這一次它不咬腿了，它跳起來咬花豹的尾巴。狼崽的彈跳力遠超它這個年齡應有的水平——在獵人小屋的時候，它天天追著松鼠滿樹跑，蹦起來能抓到三尺高的樹枝。此刻那一跳，小小的身體離地兩尺多，一口叼住了花豹尾巴尖上的一撮長毛。
尾巴被阿魯拉下地，花豹大怒，猛地轉身。
這一轉，腹部的短刀被身體的扭動帶得晃了一下，傷口撕裂，痛得花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嚎。
這一聲嚎，讓猴喜徹底醒了。
他看見了阿魯——看見那個黑色的小傢伙叼著一撮豹毛被甩出去，在落葉上打了兩個滾，又爬起來，抖了抖毛，齜著牙繼續呲花豹。
猴喜的眼眶一熱。
但他來不及感動。
花豹轉身的一瞬間，腹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短刀還插在那裡，刀柄露在外面，被血浸得滑膩。花豹因為阿魯的騷擾分了心，腹部的防線大開。
猴喜撲了上去。
他沒有再去拔那把短刀——來不及了。他拔的是腰後箭囊裡最後一根竹箭，箭簇是磨得鋒利的黑曜石，兩指寬，三指長，像一片薄薄的墨玉。
他握著箭桿，像握著一把匕首，朝著花豹腹部的傷口狠狠紮了下去。
不是刺，是捅。
不是捅，是攪。
黑曜石箭簇沒入花豹的腹腔，猴喜握著箭桿往旁邊一擰——
花豹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它發出了一聲猴喜這輩子聽過的最恐怖的聲音。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尖銳的、顫抖的、帶著不可置信的悲鳴。像是有人用鐵鉤鉤住了它的內臟，往外拽。
猴喜拔出箭，又捅了一回。
花豹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前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它的嘴大張著，犬齒上還沾著猴喜的血，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己經失去了殺意，瞳孔慢慢渙散，像是兩盞快要熄滅的燈。
它倒下了。
金色的身體側翻在落葉上，腹部的傷口汩汩湧出暗紅色的血，澆在地面上，洇成一片黑紅的泥沼。它的尾巴最後抽動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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