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
“對。”侯喜說。他想了想，又說了一遍：“侯喜。不是猴子的猴，是侯爵的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強調這個。但這具身體的本能讓他這麼說了——說出來之後，他覺得心裡安定了一點。其實兩個名字發音一樣，只是作為現代人的他，很難接受那個猴子的猴字。
姑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記這張臉。
“我是蘇輕語。”她說，“我叔叔蘇堪把你從惡龍潭揹回來的。你還記得嗎？”
侯喜沒有立刻回答。
蘇堪。惡龍潭。
他墜落的時候被水流沖走，撞在礁石上，撞得七葷八素，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蘇堪，你叔叔？”他問。
“是。”蘇輕語說，“也是我們族裡現在的族長。他那天去打獵，經過惡龍潭，看見你泡在水裡，就把你揹回來了。”
“為什麼揹我？”
蘇輕語看了他一眼。
“那天，”蘇輕語繼續說，“蘇堪叔本來也不是去打獵的。他是去找你的。”
侯喜又愣了一下。
“找我？”
“我們族裡的巫祖，”蘇輕語說，“燒過龜甲。龜甲上的紋路，她說看不清，但有個方向——往北，有貴人。所以蘇堪叔那天一早出去了，往北走。走了三十里，在惡龍潭邊上看見了你。”
侯喜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粗糙，虎口的繭比他自己原來的厚得多，指節粗大，掌心有硬邦邦的肉墊。這不是他的手，但現在是他的手了。
“我墜崖那天，”他問，“你們怎麼知道我會在那個地方？”
“不知道。”蘇輕語說，“巫祖只說往北，沒說具體在哪。蘇堪叔那天一路上都沒有見到人，走到惡龍潭，正要折返，轉身的時候，你從水裡飄了出來。”
侯喜想起他墜落的地方，暗自慶幸——幸好瀑布下面有深潭，他才留得一命。不對。也許那個猴喜己經死了，他才得以進入這具身體。他在水裡被衝了多遠？不知道。也許很遠，也許就在附近。
“你昏死在水裡，”蘇輕語說，“身上什麼都沒有。蘇堪叔把你揹回來，扛了一整夜，翻了兩座山。”
侯喜不知道為什麼蘇輕語說他身上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他的臉會發燙，而且會本能的看看現在身上的麻衣。
他想說謝謝，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不知道該不該替這具身體說謝謝，也不知道這個謝謝該說給誰聽。
“揹回來之後呢？”他問。
“揹回來就治。”蘇輕語說，“我族中巫祖懂草藥，也懂祝由。她燒了龜甲，說你是貴人，讓我們救你。”
“祝由？”
“求神問鬼。”蘇輕語說，“她說你命硬，是神把你送到我們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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