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片死寂。
侯喜覺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在敲一面大鼓。他還能聽見旁邊蘇輕語的呼吸聲，細細的，淺淺的，像是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黑暗裡，時間像是凝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幾分鐘——黑暗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是火。
火又燃起來了。
不是從柴堆上燃的，是從巫祖手上燃的。她的手掌心裡託著什麼東西，那東西正在燃燒，發出淡藍色的火苗，火苗很小，像一朵花，在她的手心裡靜靜地開著。
侯喜盯著那團火。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在燃燒。油脂嗎？粉末嗎？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火——藍色的，冷冷的，不像是在燒，像是在發光，但是有著跳躍的火焰。
巫祖手心裡的火燃了大概三息的時間，然後熄滅了。
與此同時，龜甲落地的聲音響了起來。
叮的一聲，清脆，乾淨。
然後是滾落的聲音，骨碌碌碌碌碌，在石頭上滾了幾圈，最後停了下來。
屋裡又安靜了。
這時，公屋的火堆騰地就冒出了火焰，對，就是騰空冒出來的。屋裡又有了嗶嗶叭叭的木柴燃燒的聲音。
侯喜盯著那塊滾停的龜甲。龜甲正躺在火光照得到的地方，邊緣朝上，微微發亮。他看不清上面的紋路，但隱約能看見細微的裂縫——
燒裂的。
龜甲占卜，就是用火燒龜甲，看裂紋的形狀來斷吉凶。侯喜知道這個。現代人多少都看過一點這方面的書，知道甲骨文最初就是刻在龜甲上的，而那些文字很多都是占卜的記錄。
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親眼看見一個“印第安人”在三千年前的深山窩棚裡燒龜甲，那種震撼還是不一樣的。
“先兇。”巫祖的聲音響起。
她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侯喜感覺這種語氣中還藏著別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擔憂，而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平靜。像是一個見慣了風浪的老船伕，在說“今天浪大”。
“後吉。”
又是一句陳述。
屋裡又安靜了。
侯喜能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但他沒有動。他盯著地上的那塊龜甲，盯著上面的裂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信這個。
他是現代人，他相信科學，相信邏輯，相信因果關係。一塊龜甲燒裂了，裂紋是隨機的物理現象，和吉凶沒有任何關係。占卜是迷信，是原始人對未知的恐懼和幻想，是人類在矇昧時代給自己找的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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