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
屋裡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吉是大吉。”
她把“大吉”兩個字念得很重，重得像石頭砸進水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大凶之後，必有大吉。你們會看見的。”
她說完，低下頭，開始收拾地上的龜甲。
火堆燒得噼裡啪啦的，把屋裡照得通亮。侯喜眨了眨眼，覺得眼睛有點酸。他轉過頭，看見了蘇輕語的臉。
蘇輕語在笑。
不是那種傻笑，而是一種很淺的、很淡的、但很真實的笑。她的眼角彎起來，嘴角翹起來，整個人被火光映照著，臉上紅紅的，洋溢著青春的美。
“大凶之後必有大吉。”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侯喜說，“巫祖很少這樣斷卦的。大凶就是大凶，大吉，就是大吉。”
侯喜看著她。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支蘇族，這五六十口老弱病殘，他們在山裡躲了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更久？每一天都活在恐懼裡，每一天都擔心周兵找上門，每一天都可能看著身邊的人死去。他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不知道這一切什麼時候是個頭。
巫祖說“大凶之後必有大吉”。
這句話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希望。
哪怕是最渺茫的、最虛幻的希望，也能讓人撐下去。只要還有一絲光亮，就算再艱難的路，也會有人願意走。
侯喜忽然有點心酸。
他不知道巫祖說的是不是真的。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也許連巫祖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句話對這裡每一個人的意義。
那是活下去的理由。
“傷還沒好全。”巫祖的聲音再次響起。
侯喜抬起頭，看見巫祖正看著他。她的臉還是被彩泥蓋著，遮擋了本來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裡面燃著火。
“回去吧。”她說，“該吃藥了。”
她沒有多說。
侯喜也沒有多問。
他撐著柺杖站起來，朝巫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外走。蘇輕語跟在他身後，扶著他的胳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公屋的門簾，走進外面的光裡。
陽光很刺眼。
侯喜眯了眯眼，等眼睛適應了，再看外面的世界。聚落還是那個聚落，歪歪斜斜的窩棚，彎彎曲曲的小路，五六十口老弱病殘在各自忙各自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一切都比剛才亮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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