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來送早飯的時候，侯喜己經做出了決定。
早飯還是粥。黍米和菽豆熬的，比前幾天稠了一些，裡面的野菜也不太多，粥面上還臥著兩塊拇指大小的肉乾——大概是前幾天那頭鹿剩下的。蘇輕語把碗遞到侯喜手中，又像往常一樣在床邊坐下。
“今天精神不錯。”她說。
這是她每天必說的一句話。自從侯喜醒過來，這句話聽了六遍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侯喜開口。
蘇輕語沒做聲，一雙眼睛望著他，等待答案。
“我要去惡龍潭。”
蘇輕語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她的手還端著水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過了兩個呼吸，她才問：“去惡龍潭幹什麼？”
“我有隻狼崽，看看還在不在那裡。”
蘇輕語放下碗。
“惡龍潭離這裡三十里。”她說，“你腿傷沒完全好，走不了。”
“我知道。”侯喜說，“你帶我去。”
蘇輕語看著他。她感覺侯喜的這個要求多少有些無法回答。
“你那隻狼崽？”她說，“就是墜崖那天跟你在一起的那隻？”
“是的。”侯喜曾給她說過小阿魯的故事。
“十天了。”
“我知道十天了。”
“十天，一隻狼崽，在懸崖邊上。”蘇輕語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你不一定找得到。”
“我知道不一定找得到。”侯喜說，“但我要去看看。”
蘇輕語沉默了一會兒。
她大概在想怎麼拒絕。侯喜能看出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右腿上，又移回來。
“你的腿——”
“我能走。”侯喜打斷她，“走不快，但我能走。拄著柺杖走。”
“三十里山路。”蘇輕語說，“拄拐也走不了。”
“走不了我就歇。歇夠了再走。”
蘇輕語看著他。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侯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一個很小的動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這個姑娘平時端水端碗紋絲不動，只有心裡在翻騰的時候才會有這種小動作。
“侯喜。”蘇輕語叫了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惡龍潭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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