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大概看出來了。
“你去了也未必找得到。”她說，“狼崽不一定還在那裡。”
“我知道。”
“十天了。就算還在，也可能己經——”
“我知道。”
蘇輕語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粥面上臥著那兩塊肉乾，己經被泡軟了，顏色發暗。
“蘇堪叔不會同意的。”她最後說了一句。
“我沒打算問他。”侯喜說。
蘇輕語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神色。不是生氣，不是無奈，更像是——辨認。她在辨認他。辨認這個叫侯喜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一條狼崽的命值得他拖著一條傷腿走三十里山路。來回六十里。對現在的侯喜來說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過了很久，蘇輕語站起來。
“你等我一下。”說完她走了出去。
侯喜一個人坐在窩棚裡，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微笑了一下，兩三口喝完了那碗粥。
他知道蘇輕語會回來。不是因為蘇輕語心軟，是因為蘇輕語瞭解他。這個姑娘跟他相處了十天，她看得出他眼睛裡的那種東西——那不是衝動，不是感情用事，是一種很深的、很執拗的念頭。
這種念頭，攔不住。
蘇輕語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根木拐和一個小布包，還提著一雙舊草鞋。
新木拐是硬木削的，約莫西尺長，頂端分叉的枝丫裹著一層布，握著手不會打滑。布包裡是乾糧——兩塊粟餅和幾塊小肉乾。
她把草鞋放在侯喜腳邊，柱著木拐學侯喜的樣子走了幾步，轉過頭來，把柺杖遞給侯喜。
“走吧。”
侯喜愣了一下。“你同意？”
“我不同意你也要去。”蘇輕語說，“與其讓你一個人瘸著腿進山，不如我跟著。萬一你走到一半走不動了，我好把你拖回來。”
侯喜穿上草鞋，接過木拐，撐起身子，把右腿慢慢放到地上。傷口被牽動了一下，一陣酸脹，但不尖銳。他試著壓了一點體重上去，右小腿微微發抖，但撐得住。
“走得了。”他說。
蘇輕語沒有接話。她推開門簾，側身讓他先出去。
外面是清晨。
天剛亮不久，林子裡的光線是淡青色的，像水洗過的綢子。空氣很涼，帶著露水和腐葉的氣味。遠處有鳥在叫，叫得很清脆，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敲銅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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