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蘇族人面前的，是一個身材粗壯的周兵軍官。
他比周圍計程車兵高出一個頭，穿著比其他人更精緻的皮甲，戴著銅盔，銅盔的頂柱上也插著兩根羽毛，腰間掛著一把短柄銅戈。他的臉被火把照得半明半暗，輪廓很硬，下頜方正，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嵌在岩石裡的銅釘。
他正在說話。聲音很大，但侯喜離得遠，聽不真切，只聽見一點嗡嗡的尾音，也很快被風吹散了。
侯喜握緊了木拐。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是一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這一整天的長途跋涉，身體疲累到了極點，一條腿又幾乎廢了，懷裡揣著一隻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狼崽。完全沒了戰鬥力。而對面是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周朝士兵，一個個身材粗壯，手裡有刀有矛有弩。
但他不能只站在邊上看。
他不能看著蘇輕語——那個拼盡全力架著他走了半座山的年輕姑娘——蹲在那些屠刀下面。
侯喜腦袋一熱，他衝過去了。
也不是衝——他那條腿衝不了。他是跌跌撞撞地踉蹌過去的，木拐在碎石上戳得叮叮響，右腿每邁一步都在打顫，身體歪歪斜斜的，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枯樹。
他迸出一聲大喊。
“住手！”
他的聲音在夜色裡炸開來。嘶啞的、破碎的、是從撕裂的嗓子眼裡爆發出來的聲音。
“住手——”
周兵們聽見了動靜，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火把的光晃在侯喜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看不清那些兵的臉，只能看見一片橙紅色的光影裡，十幾個黑乎乎的人影朝他轉過來。
他繼續喊。
“我是天子親封的——”
一個周兵走過來。
走得很隨意。並不是戰鬥姿態，像是一個獵人走向一隻受傷兔子般的隨意。他手裡提著銅刀，刀上的血在火光裡閃著暗紅色的光。他走到侯喜面前，歪著頭打量了他一眼——一個拄著拐的瘸子，渾身是土，衣裳破破爛爛，懷裡還鼓鼓囊囊地揣著什麼東西。
“又一個漏網的。”那個兵說。
他甚至沒等侯喜說完，抬腳就踹。
一腳踹在侯喜的胸口。
侯喜的身體往後倒飛出去。他連叫都沒來得及叫，整個人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木拐飛了出去，滾進黑暗裡。懷裡的阿魯被摔得嗚嗚首叫，從他懷裡滾出來，在碎石地上翻了兩個滾。
疼。
胸口的疼像有人拿錘子在他肋骨上敲了一記。他的後背磕在碎石上，碎石的尖角扎進皮肉，一陣一陣的刺痛。後腦勺嗡嗡作響，腦袋裡像有一群蜜蜂在封閉的玻璃瓶裡亂飛。
他趴在地上，想撐起來，但胳膊使不上勁。
那個周兵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嘴角撇了一下。
“還是個瘸子。”他很不屑地哼了一句。然後轉過身，朝同伴招了招手，“這兒還有一個，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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