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侯喜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躲——躲不了。他沒有擋——擋不住。他只是閉上了眼睛，把包袱往胸前攥得更緊了一些。
他想到了阿魯。那隻瘦骨嶙峋的小狼崽，在碎石地上翻了兩個滾之後，正在他腳邊嗚嗚地叫。
他想到了蘇輕語。那個架著他走了半座山的姑娘，正在那邊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像是讓圍毆他的周兵們住手。
他想到了一句很荒唐的話——
我他媽穿越到三千年前，不是為了死在這裡的。
“嘡——”
一聲悶響。
這不是矛刺進肉的聲音。
是銅矛撞在什麼硬物上的聲音。
侯喜睜開眼睛。
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是那個周兵的軍官。他一手攥住了那根長矛的矛杆，一手拿著短戈正格擋住矛尖，剛才那個聲音就是長矛與短戈碰撞而產生的。
矛尖停在侯喜胸口不到三寸的地方。矛尖上那滴血終於落了下來，滴在侯喜的衣裳上，洇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那個軍官的手很有力。
他的手指粗大，指節突出，攥著矛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看起來用了很大的力道。他攥住了矛，矛沒能夠再往前一寸。
“夠了。”
他對那個捅矛的年輕士兵說。聲音不大，但很沉，像石頭砸在水面上。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見了軍官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退了一步。
軍官鬆開矛杆，轉過身，低頭看著侯喜。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的臉比剛才那個兵更粗獷——顴骨很高，鼻樑很寬，嘴唇很薄。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威嚴。
“你說你是誰？”他問。
侯喜把手裡的包袱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手還在抖。這不是恐懼——恐懼己經過了——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反應。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像一臺剛剛經歷過大過載負荷的機器在慢慢冷卻。
“我是天子親封的南荒恩義男。”他說。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間雜著沉重急促的呼吸聲。但他儘量讓每個字都咬清楚。
“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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