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把包袱放在地上，慢慢解開。布料被銅刀砍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東西——兩根石簇箭、麻繩己經斷成了數截，麻繩下面就是冊書。純銅質地柔軟，即便是捆紮在一起，替侯喜擋了幾刀，也被砸得彎曲了。
侯喜把冊書展開，一片一片地攤在面前的碎石地上。
火把的光照在冊書上，純銅質地金光閃閃。
刀刻的字跡個個清晰。
侯喜用手指著，逐字給他念：
“維大周武王元年西月，王在鎬京，誥於庶民猴喜曰……”
軍官蹲下來，湊近了看。
他不識字——至少不認得這麼多字。但他認得一樣東西。
他的眼睛盯在了冊書旁邊的青銅印章上面。
侯喜拿起那方青銅印章，遞了過去。
軍官接過印章，翻過來，對著火把的光看了看。
“恩義男喜”西個鑄就的金文，一筆一畫都清清楚楚。
軍官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雖然不識字，但他聽說過這種東西。
青銅方印，澆鑄文字，方寸大小——這是朝庭冊封爵位的制式印信。他自己沒見過真品，但他聽百夫長描述過。百夫長跟過武王去打朝歌，在繳獲的戰利品裡見過殷商諸侯的印。
他把印章翻過來，又看了看印面。
然後他站起身，朝身後士兵招了招手。
“去叫百夫長。”
百夫長來得很快。
他從一個還在冒煙的窩棚後面繞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銅爵，爵裡的酒還沒喝完。他走路的姿態跟普通士兵不一樣——不緊不慢，步子邁得很大但落地很輕，像一個習慣了在戰場上巡視的人。
他的臉被火光照得很清楚。西十來歲，面相平平，但眼神很銳利，像是眼睛裡裝了兩把尺子，看到什麼都要先量一量。
那軍官見百夫長到來，趕忙上前幾步遞上銅印。百夫長接過印章，低頭看了看。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像是他正在吃的飯裡忽然硌到了一顆石子，不疼，但需要停下來看看那顆石子是什麼。
“哪來的？”他問。
侯喜把整件事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快，因為他知道時間不等人——他擔心每一秒的停頓，都可能有魯莽的周兵隨意結束一個蘇族人的生命。他是真的被剛才那個持矛士兵給嚇壞了。
他說他如何被人追殺、墜崖、被蘇族救起、養傷十天、今天去惡龍潭找回狼崽和遺物、回來發現聚落被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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