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不是回去。”蘇堪的聲音沉了下來，“我說的是重建。”
“在哪裡重建？”
“西邊。”
“西邊有什麼？”
“有山。有林。有水。”
“有蘇不在山裡。”巫祖說，“蘇不在林裡。蘇在人裡。人沒了，有蘇就沒了。你帶著七八個人跑到西邊的山溝溝裡，生幾個孩子，養幾隻雞，種幾畝地——那叫有蘇嗎？那叫野人。”
蘇石的脖子上的疤漲紅了。
“你說什麼是野人？”
“躲在山裡不敢出來，不敢見人，不敢走大路，不敢生火做飯怕冒煙被人看見——這就叫野人。”巫祖的目光轉回來，落在蘇石臉上，“這幾個月，我們東躲西藏，就是野人。這種日子還沒過夠嗎？你們還要再去另一個山溝裡當一輩子、甚至幾輩子的野人？”
蘇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們不是要當野人。”蘇堪的聲音更低了，但更硬了，“我們是要重建有蘇。哪怕只有幾個人，只要族名還在，有蘇就沒有滅。”
“族名在有什麼用？”巫祖說，“人呢？人活著才叫族。人死光了，族名刻在石頭上也沒人會看一眼。”
她停了一下。
“蘇堪，你看看這些人。”
她朝空地上一指。
三十五個人——幾個孩子縮在母親懷裡，眼睛又大又黑，他們並不知道大人們在爭論些什麼。幾個老人佝僂著背，有的靠在樹上，有的首接坐在地上，呼吸都費勁。幾個女人的手臂上、臉上都有傷。
“二十七個。”巫祖說，“昨夜死了二十七個。死了六個精壯男人。”
她的聲音沒有抖。
“如果再跑一次呢？西進，連大路都不敢走，不知道要走多久。遇到周兵怎麼辦？遇到斷糧怎麼辦？遇到老人孩子走不動了怎麼辦？丟下誰？你丟得下誰？”
蘇堪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丟不下任何人。”他說。
“那你就跟著我。”巫祖說。
大家都安靜了。
一陣大風從山坳外面吹進來，把地上的一層灰燼吹起來，撲得人滿臉滿身都是。
“跟著你做什麼？”蘇堪問。
“跟著我們的貴人。”巫祖說，“南下。”
蘇堪的眼睛眯了起來。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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