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窮歸窮,日子還得過。路還得走。兩百斤粟米讓他多少有了些底氣。
侯喜蹲在地上,把那三把刀、兩張弓、七根箭排成一行。然後他開始分人。
“蘇堪。”
蘇堪走過來。他的右手還垂著,但左手己經能活動了。
“你能拉弓嗎?”
蘇堪抬起左手,又搖搖頭,“現在還不行,過幾天應該沒問題。”想了想又說:“蘇木可以,蘇木是神射手。”並示意蘇木來露一手。
蘇木過來,從地上拿起那張完好的弓,搭了一支箭,拉了個滿弓。弓弦繃得很緊,他的左臂肌肉隆起,青筋從肘部一首延伸到肩膀。穩了十息,一絲也沒抖。
“好。”侯喜點了點頭,又看向蘇堪:“獵隊。你來帶隊。”
他開始點人。
蘇石——二十三歲,脖子上的傷己經結了痂,不影響行動。壯,力氣大,能扛獵物。
蘇虎——二十出頭,瘦高個,跑得飛快。在山裡長大的孩子,腿腳利索,翻山越嶺不費勁。
蘇木——沉默寡言的好獵手。箭法在蘇族裡排第一,比蘇堪還厲害。他打的獵物都是一箭斃命。
蘇田——西十多了,是獵隊裡年紀最大的。但他的經驗最豐富——在沒進朝歌之前就是蘇族的獵戶。蘇田的一條腿在前夜被周兵的銅戈砸了一下,走路有點跛,但不影響打獵。過幾天就會完全好了。
蘇泉——二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但手臂粗實。他以前在聚落外面那條溪裡摸過魚——溪裡的魚不大,但蘇泉有一手絕活:他會用石頭砸。把石頭搬起來,砸在淺水的大石頭上,石頭下面的魚被震暈了,翻著白肚皮浮上來,伸手就能撈。
加上侯喜自己——七個人。
侯喜自己有刀,也有弓。雖然弓弦斷了,換上根新麻繩就可以了。
侯喜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腿還是腫的,但比前天好多了,傷口沒有繼續發炎。只要不發炎,這兩天勤換藥,應該可以恢復到前天去惡龍潭時的狀態,拄拐走路問題不大。追獵物——五六天之內應該還追不了。但他不需要追。他是獵隊的腦子,不是腿。他不需要跑得比兔子快,他只需要知道兔子往哪跑。
“獵隊的任務——”侯喜說,“每天行軍途中,提前出發,在隊伍前方兩裡到五里的範圍內搜尋獵物。大的獵物——鹿、獐、野豬,能獵就獵,獵不了就跟蹤,等隊伍上來了再圍。小的獵物——兔、雉、狸、鼠,見一個抓一個。不要挑食。現在不是挑食的時候。”
他又看向那兩隻狗。
“獵犬跟著獵隊。它們鼻子比人靈。”
然後他轉向剩下的人。
婦人、老人、孩子。
“蘇輕語。”
蘇輕語從人群裡走出來。
她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在前天晚上被燒掉了,除了身上的衣裳和隨身攜帶的藥袋。由於無法換洗,這套被血漬和黑色灰燼浸透的麻布衣裳己經慘不忍睹。男人和女人真的不同,男人穿著髒衣服,身上帶著傷,倒更顯出英武氣概。譬如蘇堪。但髒衣服穿在女人身上,儘管蘇輕語的臉和頭髮都洗得乾乾淨淨,看起來仍然顯得狼狽不堪。
侯喜看著不是滋味,蘇輕語本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頭髮重新紮過了,比昨天更整齊一些。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不悲不喜,像一汪沒有絲毫波瀾的潭水。
“採集隊。你帶。”侯喜對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