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居所。囤糧食。準備過冬。”
他的聲音沉了一些。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不同。北方冷,但有乾柴、有獸皮、有窯洞。南方潮溼,秋雨連綿,冬天雖然不至於凍死人,但如果沒有房子、沒有存糧、沒有足夠的衣裳,受凍了人會生病,生病了就可能會死。”
“所以不管路上有多難走,我們都要爭取在秋天趕到。到了之後有兩個月的時間準備——建房子、打獵、採集可以吃的根塊和草籽。兩個月——足夠準備了。前提是我們都活著。”
他看著面前的這些人。
“我們都活著”這五個字,聽起來簡單,做起來相當的難。三十六個人,一兩千里路,中間隔著南山、丹水、漢水、長江。路上有野獸、有賊人、有飢餓、有疾病,還有數不清的大小部落。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有人倒下。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糧食。”
他指著那堆粟米。
“兩百斤。三十六個人。每人每天二兩。一天消耗七斤多。最多能撐一個月。”
空地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但——”侯喜提高了聲音,“我們不需要只靠粟米活著。”
他抬起頭,看向西周的山林。
“現在是六月。夏天。”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面前這些人說一個秘密。
“夏天是什麼?夏天是山裡最豐富的季節。”
他掰著手指頭數。
“野果——櫻桃、桑葚、覆盆子、野杏、桃金娘,六月底到七月,滿山都是。你們在山裡呆了幾個月,想必也見過山裡的各種野果子。”
“野菜——馬齒莧、灰灰菜、野蔥、野蒜,路邊到處是。不需要專門去找,走路的時候隨手就能摘。”
“菌子——大部分我認得。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你們分辨不清楚的就拿來給我看。”
“還有魚。這條路沿途有丹水、漢水,還有長江。大小溪流河流無數。魚是最好抓的——不需要弓,不需要刀。用手摸,用石頭砸,用樹枝編個籠子,晚上睡覺前往水裡一放,第二天去收就行。”
“採集隊負責採野果野菜。每天只要有收穫,就能在二兩粟米的基礎上把我們餵飽。”
“狩獵隊負責打獵——狩獵隊的原則,猛獸絕不招惹,保命最重要。鹿、獐、兔、雉、狐狸這些中小型動物,危險性不大的,有什麼獵什麼。有了獵物,我們就有肉吃,獵物皮毛還可以去換粟米、換布料做衣服、換各種我們需要的物資。”
侯喜說換布料做衣服的時候,除了蘇堪那幾個男人,其餘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那身髒得不能再髒的破衣服。包括平常波瀾不驚的蘇輕語。
他說完了。
空地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出來。
“你以前打過獵嗎?”
是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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