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其他女人也過來了。蘇葉、蘇苗、蘇禾、蘇草——加上幾個還能動手的老頭老太太——七八個人圍在一起,削木頭的削木頭,搓繩子的搓繩子,鑽孔的鑽孔。不到半天功夫,二十多雙木屐就擺在了空地上。
不是每個人都想要木屐。蘇堪扛著毛竹剛回來,看了一眼那些木屐,就嫌棄地搖了搖頭。
“笨重。”他說,“我赤腳走得快。”
蘇石也搖頭。蘇虎也搖頭。蘇泉看了看,拿了一雙,在手上掂了掂,放下了。
蘇木沒說話。但他拿了一雙,沒有試穿,首接塞進了自己的包袱裡。
侯喜看著他們,沒說什麼。
“不想穿就不穿。”他說,“但木屐的材料每人備一份。走到腳磨破了,拿出來應急。”
蘇堪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再說什麼。他大概覺得侯喜管得太寬了。但他也沒有反對。
第三件事,竹筒。
蘇堪他們從竹林裡扛回來了七八根毛竹。侯喜讓蘇田和幾個老人負責按兩端帶節的要求截斷。竹子質地堅硬,銅刀切割非常吃力,幾個人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按侯喜的要求削出三十幾個竹筒。侯喜又讓他們把竹筒口緣削光滑,免得喝水的時候嘴唇會被粗糙的毛刺劃傷。
然後在竹筒頂端的節上靠邊鑽一個小孔,便於裝水和喝水,再削個木塞子,塞進竹筒口,剛好堵住就行。
三十五個人,除了兩三個還在吃奶的小孩,每個人都分了一個竹筒。
侯喜讓人燒開一陶罐開水,放涼以後,灌滿自己的竹筒,仰頭喝了一口,再紮上木塞子,在竹筒上下兩端的邊緣各鑽一個小孔,繫上麻繩,挎在肩上。
“以後每個人都必須這麼喝水。”他站起來,對所有人說,“水必須燒開。不準再喝生水。”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巫祖在一旁看著。她雖然不清楚侯喜的意圖,但知道既然侯喜要求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面對大家的嗡嗡議論聲,侯喜說出了要求大家喝開水的原因:“生水裡面有很多我們看不見的小蟲子,這些蟲子被喝到肚子裡,就可能會鬧肚子。鬧肚子會讓人渾身無力。我們三十六個人,只要有一個人鬧肚子,就會拉慢大家的行程。更更更更重要的原因——我們現在是往南走,大家都知道,南方最讓人害怕的東西是什麼?——”
侯喜特意停頓了幾秒,目的是讓大家自己說出來。可惜侯喜來蘇族的時間太短,除了蘇輕語,蘇堪和巫祖,平常和大家也沒什麼接觸,其他蘇族人和他並不怎麼親近。等了好久,就在蘇輕語都按捺不住打算救場的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說了一句:“是蠻夷。”然後迅速吮吸著手指頭,垂下了眼睛。
這個男孩剛說完,那邊有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立即接過去說:“不對。不是蠻夷。我阿爸說過,南方最可怕的是瘴氣。”
這個女孩子也不是為了回答侯喜的,她純粹是為了反駁那個小男孩的。可能他倆平常經常拌嘴,聽到小男孩說話,小女孩就會條件反射一般來反駁他。
但侯喜要的就是這句話。
“非常棒!答得很對!”他馬上表揚了小女孩,然後對大家說到,“南方的瘴氣最厲害,遇到了是會死人的。瘴毒不僅在霧氣裡,更多的是藏在水裡。但是,只要把水燒開,就能殺死瘴毒。”侯喜也不等大家表態明白與否,首接剎車結尾。“不想中瘴毒,就必須喝燒開的水。”
“你從哪裡學來的?”巫祖偏著頭問他。
“蒼頭老伯教的。”侯喜說。
這是一個萬能的藉口。蒼頭老伯己經死了。死無對證。什麼奇怪的知識都可以推到他頭上。
巫祖沒有追問。她只是看了侯喜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碾她的草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