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道是開鑿在懸崖絕壁上的。
不知道是哪一代人，花了多少年，用了多少條命，在丹水河谷北側的懸崖上鑿出了一條窄窄的小路。那條路有多窄？最窄的地方不足兩尺，只夠一個人側著身子走。路的外側就是萬丈深淵，深谷底下是奔湧的丹水——河道在這裡突然收窄，只有幾丈寬，河水從上游俯衝下來，撞在兩岸的岩石上，激起滔天的白浪，發出炸雷般的轟鳴聲。
侯喜站在崖道的入口處，往下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深谷像一張黑色的巨口，幽深得看不見底。谷底傳來轟隆隆的水聲，像是有什麼巨獸在下面咆哮。風從谷底吹上來，裹著一股腥冷的水汽，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的腿軟了一下。
說不害怕是假的。面對危險兩腿發軟是身體本能的反應。現代中國，到處都是坦途大道，侯喜哪裡去過這樣危險的地方。即便是這具身體的獵戶猴喜，雖然從小在南山長大，上過懸崖，下過深澗，但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險的地方。南山的懸崖再高，也有樹可以攀附；南山的深澗再深，也有石頭或樹枝可以落腳。但這裡——
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光禿禿的巖壁，和看不見底的深淵。
“侯喜。”
蘇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侯喜回過頭。蘇堪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我在前面走。”蘇堪說，“你帶著婦孺跟在後面。”
侯喜點了點頭。
他沒有逞強。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穿越過來的侯喜是一個現代人，沒走過這種路。蘇堪他們這幾個月時間都在山上打獵，走這種路比他強。
蘇堪轉身，沿著崖道往前走。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掌貼著岩石，就像是長在上面的。他的手扒著巖壁的縫隙，萬一腳滑了，手可以借力。
侯喜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獵隊的其他人在蘇堪身後，魚貫而入。
蘇石走在第二個。
蘇虎走在第三個。他手裡沒有武器，但他揹著一大捆藤蔓——那是準備用來綁人的。等會兒過崖道的時候，老弱走不動了，就用藤蔓繫著腰，前面的人拉著走。
然後是蘇木、蘇泉。
蘇泉走在最後。他的手裡拎著一根竹竿，是他自己製作的漁具。等過了崖道，前面有一段平緩的河灘，他準備去抓魚。
隊伍全部進入了崖道。
侯喜走在婦孺隊伍的最前面。他身後是蘇輕語和巫祖，再後面是那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最後是兩個老人——其中一個就是斷肋骨的老頭。
那個老頭今天的狀態最差。
因為斷了的肋骨一首在痛，他從來沒在夜裡睡穩過。晚上睡不好，白天又要趕路，傷口又疼。整天不是齜牙咧嘴，就是唉聲嘆氣。
侯喜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了一句：“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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