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均國出來之後，隊伍的行進方向改了。
不再沿著丹水西岸走，而是轉到了東岸。侯喜這麼做是有考慮的——西岸地勢險峻，懸崖峭壁多，雖然隱蔽，但路難走；東岸雖然人戶多些，但地勢平坦，適合趕路。他們現在人多東西多，老弱婦孺佔了一大半，能走平路就儘量走平路。
東岸的路確實好走。
以前的山路崎嶇難行，揹著東西走不了多遠就得歇腳。現在沿著河邊走，雖然偶爾要繞過幾塊大石頭，但總體來說是一馬平川，走起來輕鬆多了。大家的精神頭也足了，每天天不黑就能趕到預定的宿營地，有時候還能提前半個時辰。
可也有新的問題。
人戶多了，獵物就少了。
以前在深山裡打獵，野兔、野雞到處都是，有時候一天能獵到好幾只。現在出了均國，沿途的村子一個挨著一個，村子裡的人雖然不待見他們，但也沒為難他們。侯喜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在有人煙的地方，他嚴禁隊伍打獵——萬一再碰上像均國那幫人一樣的傢伙，豈不是自找麻煩？
不打獵，就得靠別的填肚子。
還好有蘇泉。
這小夥子不知是不是天生和水有緣，只要到了有水的地方，就待不住。每天傍晚宿營之後，他都會帶上幾個年輕的婦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跑到丹水邊上摸魚。丹水裡的魚不少，尤其是傍晚時分，成群結隊的魚浮到水面上來，嘴巴一張一合，追逐著水面上的小蟲。
蘇泉下水從來不帶工具，就靠兩隻手。
只見他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目光盯著水面，忽然彎腰伸手，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等他首起身來，手裡己經多了一條肥美的魚，在夕陽下甩著尾巴撲騰。蘇泉把魚扔到岸上，又彎腰去捉下一條。一炷香的功夫，岸上就堆了十幾條大小不一的魚，足夠全族人放開吃一頓。
“蘇泉這本事，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侯喜有時候站在岸邊看，忍不住感嘆。
“水裡摸魚算什麼？”蘇田在一旁搭話，“他爹當年才是真正的摸魚好手，能在水底憋一炷香的功夫，一口氣摸上來十幾條魚。蘇泉這點本事，還差得遠呢。”
蘇泉聽了只是笑笑，不說話，繼續埋頭摸魚。
除了魚，還有野菜。採集隊每天都在蘇輕語的帶領下到處採野菜，什麼薺菜、馬齒莧、灰灰菜，能吃的都採。運氣好的時候，還能碰到幾棵野果樹，摘一兜子野果回來，孩子們最高興。
可即便如此，粟米和肉乾的消耗還是比預計的快。
以前在深山裡，獵物充足，粟米只是輔助。現在獵物少了，粟米就成了主糧，每天每人西兩，再加上幾塊肉乾做菜，吃起來倒是香，但消耗得快。侯喜算了一筆賬，照這個速度下去，再有個一二十天，粟米可能就剩不了多少了。
“得省著點吃。”他對蘇堪說，“到了南疆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換到糧食。”
蘇堪點頭：“我讓大家都節制些，每人每頓少盛半碗。”
“也不用太少。”侯喜想了想，“大人可以少吃點，孩子和老弱不能虧著。他們本來身子就弱，再餓著，萬一病了就麻煩了。”
“行，我讓蘇輕語安排。”蘇堪應道。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第十一天的下午，隊伍走到了一處河口。
丹水在這裡匯入了一條更大的河流。那河面比丹水寬了何止十倍，一眼望不到邊，河水渾濁而平緩，像一條巨龍蜿蜒而去。站在岸邊，能聽到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譁——譁——，低沉而有力。
“這是……”蘇堪看著那條大河，愣住了。
“漢水。”侯喜說。
他站在岸邊，望著那條寬闊的河流，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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