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
他指著前方一片高出水面一大截的蘆葦叢。那些蘆葦果然與眾不同——莖稈粗壯,顏色深綠,比大澤裡別處的蘆葦高出整整一個頭,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像一堵綠色的牆。
魚至把船靠了過去。
魚人們用竹竿撥開蘆葦,在密叢裡找到了一條狹窄的水道。水道里的水比大澤的清澈一些,水流緩緩地向東——那是澧水入澤的方向。
“澧水!”魚至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就是澧水河口!”
侯喜站在後船的船頭,看著前船緩緩駛入那片蘆葦叢中。水道很窄,兩條大船隻能一前一後地透過,船舷兩側的蘆葦被擠得向兩邊倒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穿過那片高蘆葦,水道豁然開朗。
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出現在眼前。河面大約有十幾丈寬,水流平緩,兩岸是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樹木。河水渾濁中帶著一點青灰色,看起來不算深,但足夠兩條大船通行。
魚至從前船回過頭來,朝侯喜豎了一下大拇指。
澧水,到了。
從出發到現在,不過半日的行程。
進了澧水,行船的事就完全交給了魚人。
蘇族人對船一無所知。讓他們划槳還行,可要辨別水道、判斷深淺、調整風帆,他們就抓瞎了。蘇堪也想學,試過兩次,一次把船開進了淺灘,擱了半個時辰的淺,另一次差點撞上河中間的一塊暗礁,還是魚人縴夫們眼疾手快,在危急時刻及時搶轉了舵頭。
從那以後,蘇堪就不敢再碰船舵了。
既然幫不上忙,蘇堪就找點事給蘇族人做。
他蹲在船上,把腰間那個皮囊開啟,倒出了裡面的箭支。
均子贈送的銅鏃箭支,一路消耗下來,只剩下十來支了。每一支都擦得乾乾淨淨,銅鏃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這是他們目前最精良的遠端武器——銅簇尖銳,入肉深,射程遠,精度高。
但太少了。
蘇堪把一支銅鏃箭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放回了皮囊裡。
“做石鏃。”他說。
他從船艙裡翻出了幾塊石頭——都是沿途撿的適合做箭鏃的石頭。有燧石,有石英,有黑曜石,還有幾種說不清名字的硬石料。蘇族人做石鏃的手法很熟練,從攻離山到上鄀密林,他們就一首在做,這是殷商遺民傳了幾百年的手藝。
蘇堪把石頭分成幾堆,招呼族人開工。
蘇族人拿出石錘,開始砸石。“咔咔”的聲音在河面上傳出很遠。先把石頭砸成小塊,再從邊緣修出箭鏃的形狀——三角形,尖端鋒利,底部留出綁紮的凹槽。最後用細砂蘸水打磨,把表面磨光,把刃口磨利。
魚人們看到了。
起初只是幾個魚人湊過來看熱鬧。他們蹲在旁邊,看蘇族人砸石頭、修形狀、打磨,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一個魚人開口了。
“我來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