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魚人拿起一塊燧石,用石錘“咔”地敲了一下。燧石裂開,露出一個貝殼狀的斷面,鋒利得像刀刃。
魚人看了兩眼,又敲了一下。這一次,他從裂口邊緣敲下了一片薄薄的石片。他把石片翻過來,在底部掐出兩個對稱的凹槽,又在尖端修出一個銳角。
前後不到幾十個呼吸。
一枚石鏃出現在他手心裡。
三角形,薄而均勻,尖端鋒利得可以劃破手指。底部的凹槽對稱、規整,綁在箭桿上不會鬆動。
蘇堪看得眼睛都首了。
“你們……”他盯著那個魚人,“你們怎麼……”
那個魚人抬起頭,咧嘴笑了一下。
“我們魚人在礦場裡十幾年。”他說,“天天砸石頭。整石頭太熟悉不過了。”
蘇堪怔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來來來!”他把石頭往魚人面前一推,“都做!都做!”
訊息傳開,幾十個魚人礦工紛紛圍了過來。他們蹲在船板上,人手一塊石頭、一把石錘,叮叮噹噹地砸了起來。那聲音整齊而有節奏,像是礦場裡勞作的延續——但這一次,他們敲的不是粗糲的礦石,而是精巧的箭鏃。
魚人做石鏃的天賦讓蘇堪目瞪口呆。
他們砸石頭的手法跟蘇族人完全不同。蘇族人是從外往裡修,先把石頭敲出大致形狀,再慢慢修整。魚人是從裡往外裂——先用石錘在石頭側面敲出一個精確的力點,讓石頭沿著紋理自然裂開,得到一片薄薄的石片。然後在這片石片的兩端各敲一下,就得到了箭鏃的雛形。最後用錘子的邊緣輕輕一刮,刃口就出來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個呼吸。
比蘇族人快了幾倍不止。
而且做出來的石鏃——蘇堪隨手拿起一枚看了看——薄厚均勻,對稱工整,刃口鋒利,底部的凹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蘇堪看著滿船板叮叮噹噹敲石頭的魚人,高興的點著頭,喜笑顏開。
十幾年礦場的苦役,反倒給他們練出了一手石器加工的絕活。
這大概就是所謂禍福相依。
有了魚人們幫忙製作箭鏃,蘇堪就帶著蘇族人制作箭桿和箭羽。
等大船駛進澧水河口的時候,蘇堪他們己經做出了兩百多支成品石鏃箭。箭桿用的是河邊的細竹和硬木,箭羽用的是平時獵到的大中型禽鳥的翅羽——雖然比不上軍用的銅鏃箭精良,但勝在數量夠多。
兩百多支箭。蘇族原本有八張弓,從押船的夔人勇士那裡繳獲西杆長矛,西把銅刀,西張弓,一共有十二張弓了。能夠武裝一支幾十人的部隊了。
蘇堪看著大澤方向漸漸遠去的水面,又看了看澧水兩岸越來越稠密的聚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人不少。”他低聲說,“接下來怕是不太平。”
他把做好的箭分到每個持弓人的手裡,吩咐弓手們一定要隨時保持警戒。
澧水兩岸,盡是大大小小的濮人聚落。
跟滄浪水兩岸一樣,這些聚落也是茅草屋頂,有夯土牆的,也有用蘆葦竹子編牆的。但比滄浪水兩岸的聚落要整齊得多——房屋排列有序,聚落中間有平整的空地,像是曬穀場。聚落與聚落之間有土路相連,路上不時可以看到挑著擔子走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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