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聚落確實很大。比他這一路見到的任何一個聚落都大。光是茅草屋頂的數量,怕不有上百間。上百間房屋的聚落,自過漢水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
“靠過去。”他說,“用獸皮和銅錠換糧食,換布。”
訊息傳開,兩條船上的人都激動起來。
從離開均國到現在,蘇族人己經趕了將近一個月的路。一路上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趕路,吃的是獵物、野菜和越來越少的存糧。存糧越少,他們的安全感越低,生怕回到以前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蘇堪開始翻揀馱包裡的獸皮——惹得旁邊的小馬撒了個趵子,差點把身後的一個魚人踢到水裡去。魚鬱也把從礦場帶來的銅錠找了出來,足有一百多斤——雖然是沒精煉的粗銅,品相不好,但好歹是銅。
“夠了夠了。”魚至一邊划船一邊說,“這麼大的聚落,肯定有集市。獸皮換稻米,銅錠換布匹。”
大船加快速度,朝著那座聚落駛去。
可是——
侯喜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聚落,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船在走。
聚落在“退”。
不,不是聚落在退。是船走了很久,聚落卻仍然在前方那麼遠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河岸。
河岸在往後退,說明船確實在走。
可那座聚落——明明就在眼前,茅草屋頂的輪廓清清楚楚,高大建築的尖頂也看得分明——卻怎麼也靠近不了。
“怎麼回事?”他問魚至。
魚至也在納悶。
“不應該啊……”他嘟囔著,手裡的竹竿加快了划水的頻率,“明明就在前面,怎麼——”
他又劃了一炷香的時間。
聚落還是那麼遠。
不大不小,不遠不近,就那麼懸在霧裡,像是畫在水面上的一幅畫。
侯喜的心沉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天。
霧還是很濃。太陽應該己經升起來了,但陽光被霧氣擋住了,只在天際透出一片模糊的亮白。
他又看了看那座“聚落”。
茅草屋頂。高大建築。土牆。
一切都那麼清楚。
可就是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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