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別怕。”他放緩了聲音，“我割繩子，不傷你。”
“這刀……”老人的眼睛卻完全不聽他的話，死死盯著那柄短刀，喉嚨裡發出一種壓抑的、近乎嗚咽的聲音，“這刀……你從哪裡……從哪裡得來的？”
侯喜皺了一下眉。
“一位老伯留給我的。”他說，“養了我很多年，年前走了。”
老人盯著他，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哪……哪裡人？”他的聲音在發抖，“叫什麼名字？”
“蒼頭。”侯喜說，“蒼頭老伯。住在南山子午道邊上。”
老人聽到“蒼頭”兩個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猛地癱軟下去。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裡發出一種粗重的、像是石頭碾碎的聲音。
“唉呀——”
他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侯喜把他從地上扶起來，靠在原先吊著他的那根木柱子旁邊。
老人哭得渾身發抖，涕淚交流，花白的鬍子上沾滿了鼻涕和血汙。他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只是胸口還在一起一伏地抽搐。
“老人家，你慢慢說。”侯喜遞給他一瓢水。
老人喝了兩口，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他叫魚鬱。這裡是夔人的礦場。夔人是羋熊楚人的附庸，勢力很大，這一帶江邊的礦山、鹽場、林產，都是他們的。夔人自己不挖礦，靠的是擄來的奴隸——
“我們就是夔人抓來的奴隸。”魚鬱說，“我們是魚人。”
“魚人？”侯喜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在夔人更西邊。”魚鬱用手指著面前的大江，“順著江水往上走，過完峽江，再往上……有一片大水澤，我們魚人就住在那裡。”
侯喜點了點頭。他知道，長江有一片巨大的湖泊，後世叫雲夢——不對，雲夢在這裡的下游。再上游的那片大澤，叫什麼他想不起來，但魚人應該就是住在那一帶的部族。
“西十多年前。”魚鬱的聲音低了下來，“殷商的徵召令下來了。”
“究竟是哪一年，我記不清了。”魚鬱的眼睛變得恍惚，“徵召令說，要各部族出人，北上去和周族打仗。我們魚人的王子，帶著部族裡最精壯的勇士，跟著徵召隊走了。”
“走了以後呢？”
“沒回來。”魚鬱的聲音啞了，“一首都沒回來。”
他的眼眶又紅了。
“幾年以後，老族長等不住了。他說王子可能死在路上了，也可能死在戰場上了。他去問卜於鬼神，結果那天晚上就暴斃了。”
“暴斃？”
“不知道是病死的，還是被人害死的。”魚鬱的聲音很低落，“老族長死了以後，族裡沒了傳位信物，幾個大氏族就爭了起來。爭來爭去，不知道是誰，把夔人引了進來。”
他閉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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