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青銅短刀。
刀身一尺多長，刃口內凹，呈一道微妙的弧線。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柄刀的時候就覺得奇怪的地方——一般的銅刀刃口都是首的或者外凸，這把刀卻是往裡凹的。他當時想，大概是蒼頭老伯用了太多年，打磨磨融了的。
“這柄刃都凹了的舊刀？”他問。
“不是舊了，不是磨的！”魚鬱激動得整個人都在抖，“魚人的刀，從來都是這個形制！刃口內凹，是因為我們的刀是用來剖魚的——魚身滑，刃口內凹才能勾住，不會脫手。這是我們魚人特有的刀！”
他把刀翻過來。
刀柄的末端，有一個淺淺的菱形印記。
“你看這裡——”魚鬱的手指顫抖著，指著那個印記，“這是我們魚人部族的徽記！菱形代表魚鱗，中間這兩條弧線——你看，你看——”
侯喜湊過去看。
菱形中間的兩條弧線，對稱地彎曲著，一頭尖一頭圓。
像一條魚。
“魚。”他輕聲說。
“魚！”魚鬱重重地點頭，“這就是我們魚人的刀！普通的魚人刀，徽記裡是兩條首線，只有我們王子的這柄刀，徽記的兩條弧線是一條魚的形狀。這是我們王子出征時，老族長授予他的！”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侯喜。
“恩人……這刀……這刀……”
侯喜沉默了。
這柄刀，是蒼頭老伯的隨身之物。
難道，那個沉默寡言的蒼頭老伯是魚人王子嗎？
還是他從別處得來的這柄刀？
他不知道。蒼頭老伯從來不說自己的過去。他只知道蒼頭老伯會打獵，會製藥，有時會說幾句聽起來不像中原話的音節——他以前以為是南山的土話，現在想想，那些發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捲舌的尾音，確實不像中原口音。
但蒼頭老伯己經不在了。不會告訴他真相了。
“這刀，”魚鬱的聲音顫抖著，“是我們魚人的傳位信物。”
“這就是你說的傳位信物？”侯喜聽了這話也穩不住了。
“歷代魚人族長傳給下一任，都是這柄刀。”魚鬱的聲音越來越低，“老族長離世的時候，正因為這刀不在身邊，族裡幾個大氏族才都說自己有資格當族長，誰也不服誰。爭了三年，爭到把夔人引了進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如今這刀在恩人手裡。”魚鬱猛地抓住侯喜的衣角，渾濁的眼睛裡迸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魚人不能沒有族長。恩人……恩人就是我們的族長！”
侯喜愣住了。
“老人家——”
“我叫魚鬱！”老人嘶啞著嗓子喊，“我父親是魚人的亞尹，是副族長！我從小在王子身邊長大，認得這柄刀！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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