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正街上就有人議論開了。
幾個閒漢蹲在街角的牆根下曬日頭，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說話，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聽說了嗎？對面那家集墨齋，那幅《百猴圖》被人買走了！”
“真的假的？那畫可掛了三千多兩呢，誰這麼闊氣？”
“京城富甲，御用織錦坊的二東家！那天下午有人親眼看見的，馬車就停在門口，管家提著箱子進去，出來的時候就把畫抱走了。”
“嚯，難怪出手那麼闊綽。那幅畫可是辛大人的墨寶，日後增值是板上釘釘的事。”
幾個人正說得熱鬧，旁邊雜貨鋪的門簾一掀，王春華從裡面走出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條手絹，慢悠悠地擦了擦手，又插在腰間，站在那裡看了那幾個閒漢一眼，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您幾位說什麼呢？百猴圖？誰的百猴圖？”
一個閒漢連忙說：
“王姨娘，您還不知道呢？就是辛老爺那幅《百猴圖》啊，之前不是掛在您鋪子裡嗎？後來您不是給了您家大小姐？昨兒被御用織錦坊的二東家買走了，三千多兩呢。”
王春華的眉頭一挑，聲音高了半度：
“誰說我給她送過去了？誰看見我給她送過去了？真逗！那天她來我店裡搶這幅畫，把我的畫都撕壞了，我還給她送過去？別聽她自圓其說。”
幾個閒漢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那天兩個人確實是在鋪子裡打起來了，鬧到了縣衙裡，這個整條街的人都知道。
可後來畫到底去了哪裡，誰也說不清楚。
王春華轉身就往自己鋪子走，幾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她湧了進去。
一進鋪子，牆上那幅《百猴圖》果然還端端正正地掛著，墨色渾厚，筆力蒼勁，每一隻猴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活靈活現。
裝裱雖然看得出來是最近新修復過的，可畫本身完好無損。
幾個人湊近了看，又退遠了看，越看越吃驚。
沒有比較就沒有鑑別——昨兒在集墨齋裡看到的那幅，跟眼前這幅一比，高下立判。
這幅的墨色濃淡相宜，筆意沉厚老辣，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而集墨齋那幅，雖然乍一看一模一樣，可仔細看墨色發淺，筆力薄了些，像是少了最後那層提神的勁兒。
“這……這怎麼回事兒？”
一個閒漢撓了撓頭，“
您這幅看著才是真東西啊！那集墨齋那幅……”
“那我可不知道了，”
王春華站在櫃檯後面，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邊的賬本，頭也沒抬，
“辛老爺是我兒子他爹，我還能賣假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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