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過頭來再看看那一天,吳大人的大舅哥都做了些什麼?
尤大人站在朝堂上的時候,後背那層細汗是在聽到“龍脊”兩個字的時候滲出來的。
他站在佇列前排,離皇上不過十幾步的距離,能把皇上面上那層滿意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眼睛裡帶著的,不是尋常誇獎臣子時的敷衍,而是真正的讚許——
像是看見了一顆被沙子埋了很久的珠子忽然被人擦亮了,又驚又喜,又覺得自己眼光不錯。
他聽見趙崇山站出來替吳德全說話的時候,心裡那根弦就緊了一下。
又聽見辛懷遠跟著附和的時候,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他站在那兒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面那塊地磚上,像是要把那道磚縫盯出花來。
他原以為吳德全去了永寧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過是皇上隨手撥過去的一塊邊角料,混幾年就回來了,誰也不會記得他。
可如今那塊邊角料被皇上說成了“龍脊”,邊角料忽然變成了刀槍炮,那分量就不一樣了。
他知道皇上為什麼這麼誇一個七品縣令。
那是在樹立典型,是在給滿朝文武看——只要你能幹實事、能替朕分憂、能讓百姓過好日子,朕就能把你從泥裡拔出來。
這是皇上籠絡天下權臣的手段,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摸透了。
可當他意識到自己妹妹己經把吳德全掃地出門、把家產全部劃到自己名下、帶著一個戲子滿京城張揚的時候,那層冷汗就滲出來了。
打仗需要兵,兵需要糧,糧需要地,地需要水。
吳德全乾的活,恰恰是這一連串鏈條裡最底下的那塊基石。
把這塊基石敲穩了,上面的東西才能立住。
這道理放在哪裡都說得通。
散朝之後他腳步匆匆地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沒有回自己府邸,首接吩咐車伕去吳府。
馬車穿過正街的時候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街面上人來人往,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放下車簾,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腦子裡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想著該怎麼跟妹妹開口。
尤三姐正在正院裡端著一碗銀耳羹慢慢喝著,看見哥哥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站起來迎過去:
“哥?你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下朝了?”
她招呼丫鬟上茶,又讓人去端點心,臉上帶著笑,看不出什麼不妥。
尤大人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茶盞沒有喝,放在桌上,看了妹妹一眼,開了口:
“三妹,我今天在朝堂上聽見了一件事。”
尤三姐在他對面坐下來,舀了一勺銀耳羹送進嘴裡,不緊不慢地嚼著:“什麼事?”
“皇上誇吳德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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