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央回到孃家自己那間屋裡越想越氣，可這股氣慢慢從“氣自己”變成了“氣母親”。
她想，母親一輩子老實巴交，被父親壓著過了一輩子，弟弟沒了也不見父親多疼她一分，反倒讓兩個姨娘騎到頭上來拉屎。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攥了攥拳頭，轉身推門去了正房。
辛夫人正坐在燈下捻佛珠，嘴裡唸唸有詞的，聽見門響抬頭看見女兒滿臉通紅地進來，放下佛珠站起來：
“未央？怎麼了這是？”
辛未央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
“娘，你還知不知道爹給王春華和如畫一人五百兩銀子買宅子的事？”
辛夫人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辛未央把二姨娘說的那些話學了一遍，末了聲音高了幾分：
“你一天就知道吃齋唸佛，人家都騎到你脖子上了你還不知道！你是正妻，她們算什麼東西？”
辛夫人被她一頓搶白說得有些手足無措，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你爹他……興許有他的道理……”
辛未央簡首氣得想笑：
“他的道理？他的道理就是有錢給兒子攢著，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娘你要是再不替自己打算，等那倆狐狸精把你擠兌得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看你怎麼辦！”
辛夫人被她這番話說得坐立不安，搓著手猶豫了好一會兒，壓低聲音說：
“那你說怎麼辦？”
辛未央看著她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心裡又氣又酸，伸手把手攤開：
“庫房鑰匙給我。”
辛夫人愣了一下：
“要鑰匙做什麼？”
辛未央耐著性子：“我去看看庫房裡都有什麼，咱們心裡得有個數。那庫房裡的東西你不花，留著給誰？給那兩個狐狸精生的兒子嗎？”
辛夫人還在猶豫：“你爹說了，庫房除了他和管家，別人不能進……”
辛未央急了：“在您眼裡我也是別人了？我弟弟走了我就是外人了？”
辛夫人被她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沉默了片刻後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裡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攥在手心裡，又看了一眼辛未央：
“那……就看看，不說話，不拿東西。”辛未央點了點頭，跟著母親悄悄出了門。
夜色己經沉下來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兩個姨娘院裡都還亮著燈，說話聲隔著牆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辛未央跟在母親身後穿過迴廊，在庫房門口停下來，辛夫人哆嗦著手把鑰匙插進鎖孔裡擰開了。
門推開的時候一股樟木和舊紙的氣味撲面而來，辛未央接過母親手裡的油燈舉高了往裡面照——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樟木箱子，有些上了鎖有些只是扣著銅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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