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說去,就沒人往撫卹金那事上想——畢竟易中海在院裡素來裝得正派,多少還有點好名聲。
陳桂花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轉身就往後院跑,慌慌張張推開龍老太太的屋門:“老太太!中海……中海犯事兒了!人被派出所抓起來了,讓我去給送被子呢!”
龍老太太一聽,手裡的茶缸往桌上一頓:“他犯啥事兒了?”
“不知道啊!就來了個警察,說他犯事了,關在交道口派出所,別的啥也沒說。”
龍老太太皺著眉沉吟了幾秒,抄起床頭的柺杖往地上一頓:“唉,你出去找輛板車,我跟著你去派出所看看吧。”
陳桂花跑出了大院,在街上找了一輛三輪車,領到了院門口,又接上了龍老太太,趕往交道口派出所。
走到半路,龍老太太說道:“先不去派出所,去交道口的街道辦事處。”
目前的街道辦事處剛剛從軍管會脫離,成為獨立的機構。龍老太太認識裡面的一個幹事,叫王紅梅。她匆匆進了辦事處,向人打聽,一個工作人員熱情地給指了個方向:“哦,王紅梅呀,她現在是南鑼鼓巷三條衚衕的居委會主任了,就那間辦公室,他們在那屋裡辦公。”
龍老太太拄著柺棍,帶著陳桂花進了辦公室。王紅梅正在辦公室裡面處理戶籍的檔案,聽見門響一抬頭,看見龍老太太領著陳桂花進來。
“呦,老太太,您怎麼來了?”她忙從桌子後面轉了出來,給老太太拉了把椅子,順便拽過一個板凳給陳桂花,“都坐下吧,有啥事說。”
“桂花啊,你說吧。”龍老太太讓陳桂花說。
陳桂花就把警察來通知的事,向王紅梅複述了一遍。
王紅梅皺著眉頭想了想:“行,我跟你們去一趟吧。這就一個早晨,能有啥事?不是在廠裡跟人打架了吧?要是把人打壞了,可得賠點錢。”
說著,她將桌上的檔案收拾收拾,便跟著龍老太太和陳桂花離開了街道辦事處。
離派出所也就三分鐘的路程。他們進了派出所後,首接奔所長的辦公室去了。
“王所長?”王紅梅敲完門後,探頭往裡喊了一聲。
王明晨還是坐在辦公桌前翻著之前的案卷。畢竟現在的世道雖說解放了也挺安定,但是打架的、行騙的、路上打悶棍套麻袋的,還有各個街道衚衕裡家長裡短——你砸了他家玻璃,他偷了你家兩個土豆,老孃們互相罵街,倆老頭下棋打起來的事都不少見。淨是些雞毛蒜皮的,金額最大的頂數今天易中海這樁。
王紅梅敲完門後探頭往裡喊了一聲:“王所長?”
“進來吧。”王明晨抬頭掃了一眼,見是王紅梅,便放下了案卷。
王紅梅領著龍老太太和陳桂花進了屋,先開口引見:“王所長,這是我們轄區九十五號院的龍老太太,這是易中海的愛人陳桂花。聽說易中海今天被所裡帶過來了,家屬挺著急的,我陪著過來問問情況。
她說著給龍老太太拉過椅子,又扶著老人坐下。龍老太太拄著柺杖,衝王明晨微微點了點頭:“王所長,打擾你了。中海平日裡在廠裡院裡都還算本分,不知是犯了什麼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王明晨給她們倒了兩杯涼水,往桌邊一放,也沒繞彎子:“老太太,誤會倒談不上,人證物證都在,他自己也簽字認了。我跟你們透個實底——你們院徐老蔫兩口子,前幾天鍋爐房爆炸沒了,對吧?”
陳桂花點點頭,心裡隱隱發慌。
“人家倆孩子今天去廠裡領撫卹金,結果財務科說,六百塊錢撫卹金,易中海前天就替領走了。”王明晨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楚,“領完兩天了,既沒給人家孩子送過去,也沒跟人家提過半個字。人孩子找不到錢,就來報案了。”
“六百塊?!”陳桂花臉“唰”地就白了,聲音都發顫,“他……他沒跟我說啊!我壓根不知道這事!”
龍老太太手裡的柺杖往地上輕輕一頓,眉頭緊緊擰成了疙瘩。她本以為頂多是車間裡跟人起了爭執、或是工作上出了紕漏,萬萬沒想到是這麼一檔子事。
王紅梅也愣在邊上,半晌才咂了下嘴:“這叫什麼事啊……他一個街坊鄰居,怎麼能去領人家的撫卹金?”
“誰說不是呢。”王明晨冷笑一聲,“問他,他還說怕孩子小亂花錢,他幫著保管。我就納悶了,人家孩子就算再小,也有街道、有廠裡管,輪得到他一個非親非故的鄰居來管錢?這心思擺到明面上,誰看不明白?擱舊社會,這就是吃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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