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四十,野月會議室的窗簾只拉開一半,陽光斜著落在長桌上,把幾隻資料夾的邊角照得發白。
林聽晚比約定時間早到二十分鐘。她沒有開投影,先把資料一疊疊攤開:盛和合同覆盤、不背鍋制度修訂稿、渠道擴張名單V3、澄光活動披露邊界及外部問答預案。
四隻資料夾並排放著。最薄的是澄光,只有十幾頁;最厚的是盛和,裡面夾著合同、往來郵件、會議紀要和責任留痕表。紙頁被翻得發軟,邊緣貼滿便籤,像一場還沒完全結束的仗。
她先開啟盛和那一本。
第一頁是主合同影印件,乙方責任條款被熒光筆劃了兩遍。再往後,是盛和臨時加需求、壓縮驗收週期、把內部排期問題推給野月的幾封郵件。那時她和陳硯秋在這間會議室裡補證據,最後逼得盛和在補充協議裡重新確認驗收標準。
那場勝利很具體。合同改了,款項回了,團隊沒有被迫為對方的管理混亂買單。
林聽晚把最後一頁翻過去,露出後面那張《客戶專案責任邊界確認表》。表格最下方有她手寫的一行字:專案不是靠忍讓推進,是靠邊界推進。
門被敲了兩下。
陳硯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袋,看到桌面上的四摞資料,腳步停了一下。
「你把第一篇戰場都搬出來了?」
「覆盤。」林聽晚把盛和資料夾合上,「不是為了懷舊。」
陳硯秋把紙袋放到她右手邊,「梁舒剛送來的,任命流程模板和品牌中心初步架構。她說九點半過來一起看。」
紙袋封口沒有粘死,裡面露出幾頁列印紙。林聽晚沒有立刻拆,只把它壓在澄光那隻資料夾旁邊。
陳硯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面,「昨晚睡了嗎?」
「睡了四個小時。」
「夠奢侈。」他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孟時宜那邊回覆了?」
林聽晚點開電腦,螢幕上停著昨晚發出的郵件。正文不長:野月願意參加澄光閉門交流,案例分享主題為「真實使用者故事的授權邊界與品牌信任」;可公開內容以授權機制、撤回機制、商業使用範圍為主,不提供篩選權重、轉化模型及內部標籤欄位。
最下面,是她回覆孟時宜試探的那句:使用者不是素材,授權主體優先;商業表達可以調整,但不能改寫當事人的處境。
陳硯秋讀完,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這句話發出去,澄光會知道我們不好套。」
「也會知道我們能合作。」林聽晚關掉郵件,「邊界說清楚,才有合作空間。」
九點整,周既白準時到。今天他沒帶助理,只拿了一本黑色筆記本。梁舒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兩摞資料,進門先看了一眼桌上鋪開的檔案,眉梢動了一下。
「我以為今天只談組織架構。」梁舒說。
「組織架構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林聽晚把不背鍋制度那隻資料夾推到中間,「它是從這些事里長出來的。」
梁舒坐下,把資料放到左側。最上面一頁寫著《品牌中心崗位設定及審批流程建議》。下面另有一份《任命流程啟動表》,表頭空著。
周既白沒有先看那份表。他翻開盛和合同覆盤,停在責任邊界確認表那一頁。
「盛和之後,你們建立了不背鍋制度。」他說,「不只是為了防客戶甩鍋,也是為了讓內部知道,誰負責什麼。」
陳硯秋接過話,「再往後,全國渠道進來。趙蔓能談,梁舒能算,供應鏈能壓產能,但最後誰判斷品牌能不能被放進某個場景?現在每次都靠聽晚拍板。」
梁舒把渠道擴張名單翻到澄光小站那一行,「財務這邊也一樣。陳列費、賬期、退貨、會員活動,每一項都會影響現金流。後面如果六個城市同時試點,臨時會就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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