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把這些全部按樂觀值算。」林聽晚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公式,「第十二個月可達到的銷售額區間,是八十二萬到九十一萬。對應增長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九十。再高,就要提前擴大產線,或者犧牲品控把代工廠臨時拉進來。」
唐棠低聲補了一句:「使用者共創群上週剛反饋,B批次餅體含水率調整後口感穩定了,如果現在換臨時工廠,等於把前面的反饋閉環重做。」
這句話不響,卻把「增長」從數字拉回了產品。
陸謹言看著螢幕,沒有立刻反駁。他翻到自己帶來的測算頁:「我們這邊模型假設第六個月開始批次鋪櫃,每月新增八到十個點位。」
「誰簽約,誰審批,誰補貨?」林聽晚問。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她沒有追問,只把一張點位推進表開啟:「這是我們手裡真實管線。已籤待進場八個,口頭意向十六個,待行政審批七個,明確要求先試吃再談合同的九個。條款如果按你們的模型寫,等於把『口頭意向』當成『已上線』,把『試吃反饋』當成『銷售收入』。」
梁舒把復購表和點位表並排放在螢幕上:「而且增長不是隻靠鋪櫃。新櫃帶來的使用者復購要沉澱到小程式,否則每個月都要靠新點位衝量。我們能承諾的是:便利櫃渠道月均銷售額在十二個月內較基準增長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若供應商蓋章產能達到擴產觸發條件,且點位進場達到約定數,可上調至百分之九十。超過這個數,現在沒有材料支撐。」
秦知遠聽到「百分之六十到八十」,轉頭看了林聽晚一眼。這個數字比團隊最保守版本高,但沒有踩過產能紅線。
陳硯秋終於開口:「建議條款改成區間承諾加資訊披露義務。未達區間下限時,先觸發專項覆盤和第二筆款項條件重議,不直接估值補償;只有在資料造假、重大隱瞞或無合理解釋的經營偏離下,才討論補償。否則這不是融資條款,是懲罰性銷售軍令狀。」
對方法務抬頭:「投資人需要保護。」
「經營者也需要可執行的保護。」陳硯秋把野月那份品牌壁壘清單推過去,「你們接受這些材料作為壁壘,就必須接受材料本身的邊界。供應商排期、口味資料庫、使用者共創群,都不是用來承諾奇蹟的。」
陸謹言沒有再看周既白。他把自己的電腦轉過去,和法務低聲討論了幾句。投影上方的空調風口吹得紙頁輕響,唐棠把剛才散出去的證據頁按順序收回,重新夾進透明檔案袋。每一張紙進入袋子前,她都檢查水印和編號,像在把一塊塊鬆動的地磚重新壓實。
十五分鐘後,對方法務把條款重新投出來。
新增第七條被刪掉大半。自然搜尋進店佔比從「不得低於百分之四十五」改為「按季度披露,作為品牌健康度觀察指標,不作為估值補償觸發條件」;核心單品八週復購率改為「按小程式可識別使用者、便利櫃可識別使用者及其他渠道分別披露,成熟小程式使用者區間目標為百分之五十二至五十八」;便利櫃月均銷售額增長改為「交割後十二個月較基準增長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八十,具體以已簽約且實際進場點位、供應商蓋章產能及渠道投放計劃共同校驗」。
估值補償那一段沒有完全消失,但前面加了三道門:資料造假、重大資訊隱瞞、無合理經營解釋且連續兩個季度低於區間下限。
秦知遠把改後的數字看了兩遍,肩膀終於鬆下來一點。梁舒仍拿計算器複核,手指敲得很快。唐棠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區間,不寫死」。
陸謹言說:「這是我們能讓的版本。區間目標可以接受,但我們需要確認一個問題。」
林聽晚抬眼:「請說。」
「你們剛才用復購、點位成熟期和產能排期,證明百分之一百二十不現實。」陸謹言把筆尖點在螢幕右側,「但這些資料只能證明供應端和渠道端的增長上限。使用者端呢?」
梁舒停下計算器。
陸謹言繼續說:「你們反覆提夜班護士、寫字樓女性、控糖人群、輕食替代,但畫像目前還是偏描述。哪些人會從便利櫃轉到小程式?哪些人只做應急購買?哪些人對價格敏感?哪些人會參與共創並影響新品?如果沒有使用者分層資料,所謂增長上限也可能只是你們保守估計。」
對方法務把條款最後一段又敲出一行批註:請野月於簽署前補充使用者分層資料及增長上限測算依據。
會議室裡沒人再急著說「可以」。
林聽晚看著那行新批註,伸手把梁舒桌邊那份口味資料庫索引拿了過來。紙頁翻到使用者標籤欄位時,許多格子還空著,只有零散的場景、渠道和復購間隔。
她把索引放到桌面中央:「明早九點前,我們補一版使用者分層。不是為了把目標抬回去,是為了證明野月知道自己增長的邊界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