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山的會議室沒有窗，空調出風口正對著長桌，紙頁被吹得翻了一下。
林聽晚把上一版補充條款推回去時，對方法務的紅筆還停在「核心單品八週復購率不得低於百分之六十」那一行。投資經理許恆沒有繼續糾纏百分比，他把電腦轉向她。
「林總，你們用復購和產能排期把增長承諾壓回了可執行區間，這點我們認可。」他點開下一頁，「但你們說上限來自真實需求，不是主觀保守。真實需求具體是誰？」
螢幕上是野月舊版使用者畫像：一線城市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歲，健康意識強，關注輕負擔零食，願意為品質付費。
唐棠看見那幾行字，耳根先熱了。那是品牌手冊裡留下來的標準答案，每次都嫌虛，每次又因為安全被保留。
許恆說：「這段話可以套在任何健康零食品牌上。投委會要問的不是使用者漂不漂亮，是你們憑什麼判斷哪些增長能吃，哪些不能吃。」
周既白翻到使用者頁：「按年齡切一版會更直觀。二十到二十四、二十五到二十九、三十到三十四、三十五以上，再疊收入和家庭狀態，投資人習慣看這種分層。」
唐棠立刻去找表：「我們有註冊年齡和問卷——」
「先別切。」林聽晚關掉畫像頁，重新拉出訂單明細。
密密麻麻的行列鋪滿螢幕：渠道、單品編號、下單時間、取貨點、復購間隔、客服標籤、內容來源、優惠券、退款原因。她把滑鼠停在「下單時間」，又移到「取貨點」。
「年齡可以看，但不能先按年齡做決策。」她說，「我們賣的不是身份證區間，是某個時刻使用者手裡缺的一口東西。」
許恆抬眼：「那按什麼切？」
「使用場景。」
林聽晚轉向梁舒：「拉最近八週已完成訂單，只取有明確場景訊號的樣本。醫院便利櫃夜間取貨、寫字樓十八點後下單、健身房周邊門店、糖負擔關鍵詞和低糖組合包，先分四類。」
梁舒開啟後臺匯出的原始表，另起透視頁。秦知遠補口徑：「夜班按二十點到次日六點取貨；加班按十八點後同樓宇連續三次以上下單；輕運動按健身房、普拉提館、騎行社群兌換碼和運動後問卷；控糖別寫醫療功效。」
陳硯秋接得很快：「對外叫『糖負擔場景』，原話脫敏，不出現病史和診斷。」
幾分鐘後，第一版場景分層跳出來。
夜班場景，二千一百三十七單，首購轉化不算最高，八週復購率四成八，復購間隔集中在九到十二天；客服關鍵詞裡「頂一會兒」「不犯困」「別太甜」排在前面。
加班場景，三千四百零六單，首購漂亮，內容種草轉化尤其高，八週復購只有二成六；未復購備註裡，「想嚐嚐」「包裝好看」「沒記得吃完」出現得很密。
輕運動場景，一千八百九十二單，首購高、客單高，復購二成八；好評裡「訓練後不撐」「帶去更衣室方便」多，低分裡集中在「太乾」「運動後想喝的不是嚼的」。
糖負擔場景，一千一百二十四單，首購慢，諮詢長，八週復購四成二，退貨率最低；使用者常問配料、甜味來源、每份糖含量，客服回覆時長明顯高於其他場景。
許恆坐直了些：「按年齡切，可能只是三十歲以上覆購更高。按場景看，是夜班和糖負擔更穩，加班和輕運動更會被內容拉進來。」
周既白沒有接話。他給的是投資人熟悉的路徑，林聽晚的路徑，是野月能拿來改產品的路徑。
林聽晚把四類場景寫到白板上：夜班、加班、輕運動、糖負擔。
「如果只按年齡，我們最多得到年輕人愛嚐鮮、成熟使用者更謹慎。」她在「夜班」下面寫：小包裝、醒味、補貨點位，「但工廠不知道排什麼，內容不知道說什麼，客服也不知道問什麼。」
她調出三條已授權原話。第一條來自腫瘤科護士：「凌晨兩點吃，太甜會反胃，這個酸一點能嚥下去。」第二條來自急診陪護：「小包好，不用洗手切東西。」第三條來自檢驗科值班人員：「上次那批後味有點黏，後來換回老版就好了。」
「夜班不是年齡。」林聽晚說，「二十四歲的護士會買，四十歲的護工也會買。共同點是凌晨能不能方便拿到，吃完會不會膩，第二天還願不願意再買。所以產品決策是保留酸味、降低後味負擔，便利櫃補貨提前到晚班交接前。」
秦知遠記下：「醫院櫃排產優先順序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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